《令頤小姐:乾媽是個交際花》第189章 霧港(2)

作者:春山可望多喜樂·4天前

當她爬出地窖時,卻發現街上掛滿了太陽旗,到處都是巡邏的日本兵。

為了養活女兒,阿珍去給日本軍官做傭人,白天洗衣做飯,夜裡偷偷把軍官們的訊息收集起來,送給那些還在暗中抵抗的人……

講到這裡,蘇懷真停下喝了口咖啡,又繼續往下念。

後半段寫的是阿珍的女兒漸漸長大,在戰後成了一個沉默寡言的少女,她從不問母親過去的事,也不跟任何人提起自己的父親。

母女倆住在灣仔一間小公寓裡,靠阿珍給人漿洗衣裳過日子。

有一天,女兒在街上看見一個從南洋回來的男人,那男人手裡牽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,長得跟她有幾分像。

她回家問母親,父親是不是在南洋另有家室,阿珍沉默了很久,只說了一句:“你父親回不回來,你都是我一個人的女兒。”

講到這一句時,蘇懷真的聲音有了一絲極細微的顫抖,很快便恢復如常。

聽完蘇懷真的講稿,眾人展開了激烈的討論。

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先開了口:“阿珍這個人物太複雜了,她給日本人做事,又幫抵抗組織送情報,讀者會不會覺得她立場不明?”

另一個年輕些的女士接話道:“我覺得這才顯得真實,那種時候哪有什麼立場分明的人?都是為了活下去,順便做點力所能及的事。你讓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去扛槍打游擊,那才叫不真實。”

中年男人搖了搖頭:“話是這麼說,可讀者未必買賬。你寫一個給日本人做過傭人的女主角,稍有不慎就會被人說成替漢奸翻案。

蘇先生還是要謹慎些,最好在文中加幾處更明確的交代,表明她心裡是向著中國人的。”

蘇懷真沒有急著回應,只用筆在稿紙上寫了幾筆,做好記錄。

這時,坐在長桌另一頭的一個學生模樣的青年舉手道:“我不同意陳老師的看法,我覺得蘇先生寫得已經夠清楚了,阿珍冒死去送情報那一段,就是最好的交代。

如果再加什麼說明,反倒畫蛇添足了,讀者如果連這點都讀不懂,那也不是蘇先生的問題。”

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被他這一駁,臉色有些訕訕的,卻也沒再堅持。

又有一位穿深藍旗袍的太太開口了,她的聲音溫溫軟軟的:“我倒是覺得,阿珍這個人最動人的地方,就是她從來沒覺得自己在做什麼了不得的事。

她跟女兒說‘你父親回不回來,你都是我一個人的女兒’,這句最讓我心酸。

她這一輩子,心裡就裝著這一件事,把女兒養大。什麼家國大義,都是後人加給她的。”

沈若棠感動得眼淚汪汪,聽到這裡,也忍不住接話:“我剛才聽到阿珍在地窖裡那一段,心裡一直在想,換了是我,能不能撐過那三天?

我覺得我撐不過去!

別說三天,三個時辰我都要瘋了!

所以我覺得阿珍特別偉大,不是她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,而是她雖然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人物,卻依然能咬著牙堅強地往前走。”

她表達完見解,趙曼雲緊隨其後:“我覺得蘇先生這篇小說最見功夫的地方,不在於寫了什麼,而在於沒寫什麼。全篇沒有一句控訴,沒有一句批判,可讀完之後,心裡的憤怒和悲涼卻比讀那些慷慨激昂的文字更甚,這也許就是‘無聲勝有聲’的魅力吧。”

她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不過阿珍去日本軍官家做傭人那段,我覺得還可以再深挖一下。她第一天去的時候是什麼心情,第一次傳遞情報時手有沒有抖,這些細節如果再多幾筆,人物會不會塑造得更生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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