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玫瑰道十八號的時候,天色已經暗了下來。
榮姐正在門廳裡指揮傭人收拾東西,見令頤進來,忙笑著迎上來接過她手裡的點心盒:“何太太讓你帶的?”
令頤點了點頭,問她:“乾媽呢?”
榮姐朝裡揚了揚下巴:“在小客廳裡呢,剛跟顧太太通完電話。”
令頤聞言“嗯”了一聲,便往小客廳走去。
霍太見她回來,放下手裡的繡繃子,上下打量了她一眼:“看樣子你跟何家那丫頭還處得不錯!”
令頤在霍太對面坐下,把今天的經歷簡單說了一遍。
霍太聽完,微微點頭:“這麼說來,何嘉寧那孩子性子雖然跳脫了些,心眼倒是不壞,你儘可以跟她常來往。”
令頤點了點頭:“我也是這樣想的,所以請何太太得空帶著何小姐到家裡來玩。”
她看了看霍太,語氣裡帶著幾分遲疑:“乾媽,我這樣是不是有些冒失?也沒先問過您的意思,我自己就做主了。”
霍太聞言,倒先笑了:“你如今是霍家的小姐,請一兩個客人來家裡坐坐,這點主還是做得的。”
“再者,何太太那人我信得過,何家的家世背景擺在那裡,你若能跟她家常來往也是好事。”
令頤聽她這樣說,心裡鬆了鬆,卻仍道:“話是這麼說,可到底是往家裡請人,總該先知會您一聲。何太太那邊,我也是順口一提,也不知道人家會不會來。”
霍太不以為意:“她來不來是她的事,你把話遞到,這禮數就算盡了。她若真想來,自然會帶話給你;若是不來,你也不必上趕著往上湊。請客這事,最忌諱的就是把話說得太滿、把人催得太緊。”
令頤認真聽著,點了點頭:“乾媽說得是,是我心急了。”
霍太語氣緩了緩,又道:“你也是頭一回請客,這裡面的分寸還沒完全拿捏,你只要記住:請客跟做人是一個道理,你誠心誠意地請了,人家領情便好,不領情也不打緊。若因為人家不來,你便覺得丟了面子,那反倒是把請客當成了交易,失了本心。”
令頤輕聲回應:“乾媽放心,我都曉得。”
忽而想起何嘉寧捏的那些泥人,當成趣事講給霍太聽:“乾媽今天沒瞧見,那何小姐喜歡捏泥人,那一架子的泥人捏得可好了,活靈活現跟真人似的。
我今天跟她說,國外有些大學有這方面的專業,讓她先把功課念好,將來有機會可以去學,何太太聽了還讓我幫她打聽打聽。”
“何太太那個人,雖然嘴上說女兒玩泥巴沒用,是不務正業,可我瞧著她心裡其實也為女兒驕傲,只是做母親的抹不開面子,不肯把好話說出口。”
“這天底下的娘,十個裡頭有八個都是嘴上嫌棄心裡得意,何太太也不例外。”霍太笑了笑,語氣篤定,
“你今日在她面前誇了何嘉寧,她嘴上不說,心裡必定受用。往後你再去何家,她對你定會更加親厚,不為別的,就為你替她閨女說了一句公道話。”
“我也是真心覺得,何小姐那天分確實難得,若因為大人的偏見被埋沒了,怪可惜的。”
霍太點了點頭,把繡繃子重新拿起來,一邊穿針一邊道:“你有這份心就好,不過有句話我得先跟你說在前頭。
何家的事,你只能幫到這兒,往後何嘉寧能不能走那條路,得看她自己肯不肯下功夫,也得看何太太舍不捨得放手。
你一個外人,點到即止,別把自己搭進去太深。”
令頤正色應下:“乾媽放心,我明白的。”
“點到即止。”這話說得實在,即使再親密的朋友幫來幫去幫出仇來的事也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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