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孫這一句問候,打破了張母和鄰居們的嘮嗑。
張母現在對任何人都是一臉微笑,看誰都像好人。
她轉過身來,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幾個穿著體面、手裡拎著大包小包的外鄉人,笑呵呵地應道:“是是是,我是志鵬他娘。你們是?”
“張媽媽您好!我們是東大青鳥的,志鵬當年在我們那兒學過程式設計,我是他當年的教導處主任!”
老孫臉上掛著職業又不失真誠的笑容,“聽說志鵬評上了院士,我們學校特地派我們來給您道喜!這是我們學校的一點心意。”說著把紅包和錦旗往前一遞。
張母還沒來得及接,旁邊的鄰居大媽先替她接了話:“哎喲,又是來送錦旗的!今天都第三撥了!一大早縣裡的領導就來過了,鎮上的領導還在屋裡坐著喝茶呢!”
老孫的笑容僵在臉上,但很快調整過來,繼續熱情地和張母拉著家常。
只是他的話還沒說幾句,身後又傳來了新的動靜。
一輛噴塗著“張灣鎮建築工程隊”字樣的皮卡車停在了院門外的路邊,車上跳下來幾個戴著安全帽的工人。
領頭的中年男人手裡拿著一沓圖紙,站在張家的院牆外面,仰著頭對著房子的外牆比劃了幾下。
他旁邊還站著一個夾著公文包的年輕人,正拿著筆在本子上記錄什麼。
“這是要幹啥小夥子?我們村是不是要拆遷了。”鄰居大媽一臉興奮地湊過去,交談起來。
這要是拆遷,他們家也能得到好處。
“鎮裡安排的,”年輕辦事員頭也不抬地在本子上記著資料,“昨晚上鎮長親自批的條子。張家的老宅翻新,鎮裡出錢。外牆重新粉刷,屋頂換新瓦,院子鋪水泥地面,門口的土路擴寬兩米。圖紙我都帶來了,下週一就動工。”
“那不是張家祖宅也得修?”鄰居大媽瞬間,心情跌到谷底。
“列入了下一批計劃。鎮裡的意思很明確,出了院士的家庭,老宅就是咱們鎮的文化名片,必須維護好。”
辦事員合上本子,又補充了一句,“對了,張家祠堂的修繕經費也批下來了,等張家老宅弄完就動工。”
老孫在一旁聽著,徹底知道為什麼人家搞政治的手段高明。要麼不壓注,這一壓注,直接不給自己留後路。
梭哈果然是一門藝術。
沒過多久,又有兩撥人前後腳趕到了張家。
第一撥是張志鵬當年就讀的張灣鎮中心小學的校長和教導主任。
校長是個五十多歲、頭髮花白的中年人,他指揮兩個年輕老師從麵包車上抬下來一塊木質牌匾,紅底金字,上面刻著八個大字:“桃李不言,下自成蹊”,落款是“張灣鎮中心小學全體師生敬賀”。
校長雙手把牌匾遞給張母:“張媽媽,感謝您為咱們學校培養出了這麼優秀的學生。這塊匾,是學校全體師生的一點心意。咱們小學建校十多年,出過大學生,出過研究生,但出院士,這是頭一回。我已經跟上面打了報告,以後學校的優秀畢業生牆上,志鵬的照片放最中間。”
張母接過牌匾,笑得合不攏嘴,連聲說著“太客氣了太客氣了”。
校長卻沒急著走,又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請柬,鄭重地遞到張母手上:“另外,學校想請志鵬有空的時候回來做一場講座,給孩子們講講他是怎麼從一個農村娃一步步評上院士的。不著急,等他公示期過了,什麼時候方便什麼時候來。”
圍觀的人群裡不少人小聲感嘆:“這算是光宗耀祖了吧?小學都來送匾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