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一般的寂靜。
風從門縫裡擠進來,吹得炭盆裡的火星噼啪作響。誰也不敢第一個站出來,誰都知道,站出來的人,下場會和上午那個抄錯字的許大茂一樣。
易中海終於動了。
他緩緩站起來,動作很慢,像是在對抗某種無形的重力。他的臉上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深深的、近乎絕望的疲憊。
易中海看向熱芭,聲音沙啞,甚至帶著一絲釋然:“我沒異議。”
臺下有人驚訝地抬頭看他。
易中海苦笑了一聲,那笑意比哭還難看。他低下頭,盯著自己那雙佈滿老繭的手,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的身體。
“我認輸。”易中海的聲音很輕,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,“不是認你們,是認這個勢。舊規矩,護不住我,也護不住你們。在這新院裡,人不如數字耐用。”
他頓了頓,渾濁的眼底閃過最後一絲光亮,渾濁的眼底閃過最後一絲光亮:“規矩比人活得久。”
說完,他頹然坐回位置,閉上了眼。
易中海的這一句話,像一根針,挑破了四合院最後那層虛偽的溫情面紗。
秦淮茹在旁邊死死攥著衣角,指節泛白。她不敢看易中海,也不敢看熱芭,只是低頭盯著地板,心裡盤算著自家那點存糧在下個月的新規下還能剩多少。
許大茂縮在角落裡,抱著那本僅剩一頁有效記錄的登記本,像個抱枕的嬰兒。他不敢看任何人,也不敢看熱芭。他明白,自己贏了,卻輸得連骨頭都不剩。
棒耿收回了逗貓的繩子,轉身走出堂屋。
陽光依舊刺眼,卻照不暖四合院裡那股透骨的涼意。
就在這時,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寂靜。
方主任的通訊員氣喘吁吁地衝進院子,手裡攥著一張蓋著紅章的調令。
“調令……公司的調令,比預想的早到。”
頭一回小組會,五件小事各歸各口。
堂屋裡的光線灰敗,像蒙了一層洗不掉的舊報紙。熱芭坐在主位,指尖抵著那本嶄新的空白臺賬,指節泛白。對面易中海縮著肩,目光游離在桌角;許大茂抱著他那本破登記本,整個人像只受驚的獸,縮在牆角不敢動彈。物資口和檔案口的兩名組員正襟危坐,脊背挺得筆直,彷彿背後掛著秤。
“散會了?”許大茂試探著問,聲音細得幾乎被炭盆的噼啪聲蓋過。
“沒。”熱芭眼皮都沒抬,目光徑直越過他,落在易中海臉上,“剛才大會上沒念完的,補齊。五個介面,各報一事。易老師,您是老資格,先講。”
易中海苦笑一聲,那笑容裡沒了方才的釋然,只剩空洞。他嚥了口唾沫,低聲說道:“物資週轉率,跌了三個點。廣州那邊的貨,還沒到港,但單證已經壓過來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熱芭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乾澀的聲響。
檔案口的組員接著報:“舊賬清理完畢。許大茂那一筆‘抄寫遺漏’,按新規,定性為操作事故。處理結果:清零。”
許大茂渾身一抖,像被雷劈了一樣。他猛地抬頭,眼中滿是驚恐:“清零?我……我只是漏了一行,怎麼能……”
“規矩第三條,資料即真理。”熱芭打斷了他,語氣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,“偏差即違規。你的許可權,即日起凍結。剩下的工作,交給新招來的實習生。”
許大茂張了嘴,喉嚨裡發出“嗬嗬”的怪聲,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。他死死盯著熱芭,又看看沉默的易中海,終於明白,自己在這個新秩序裡,連當個笑話的資格都快沒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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