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去。”
泡芙沒下去。
顛顛走進來，跳上他的膝蓋，團成一團橘色的毛球，喉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。
他的手懸在半空，貓把腦袋往他掌心裡拱了拱。
他順著它的毛捋了一下，又摸了兩下。
他抬手，碰了碰剛才被她抱過的肩膀。
月光從窗欞裡淌了一夜，在地板上鋪了薄薄一層，連貓的影子都被揉得軟軟的……
第二天下午，林知微沒讓趙肅送，跟吳媽說去書店買兩本參考書，揣了零錢就出門了。
青溪閣在鼓樓西巷，兩扇木門窄得只容兩人錯身，門簷上掛著塊舊木牌，漆掉得差不多了，勉強能認出“青溪閣舊書”幾個字。
林知微推門進去，門簷上的銅鈴叮鈴響了一聲。
老鄭坐在櫃檯後打算盤，珠子噼裡啪啦，抬頭掃了她一眼，又低下頭繼續撥。
店裡沒別的客人。林知微走到靠門的書架前，抽出本《浮生六記》翻了兩頁：“老闆，這本什麼版本？”
“民國十三年廣益書局的石印本。”老鄭接過書，蹭了蹭封底，“要找更早的？”
“有光緒年間的刻本嗎？”
老鄭手指在算盤木框上敲了兩下。
“光緒的沒貨。前段時間收了本《影梅庵憶語》，冒闢疆追憶董小宛的，也是憶舊懷人的路子。要不要瞧瞧？”
“在哪？”
“裡頭第二架，三層靠右。”
林知微走過去，抽出那本書，冊子不厚，頁尾留著前人批註的小字。
她抱著書回到櫃檯。
“最近風聲緊。”老鄭聲音壓得很低，手指還在撥珠子。
“碼頭那條線全斷了，三個同志沒撤出來，棲霞山的聯絡點也連夜撤了。鼓樓這一帶，就剩這一個點還能動。上面發話，全員靜默十天。這十天你絕對別再來了，學校裡也少提和政治沾邊的話。”
“十天之後呢？”
“等通知，沒通知就按兵不動，上課放學，跟平時一樣。”
算盤珠子停了。
老鄭按住一顆算珠，抬眼看她：“還有一件事，老何的犧牲不是意外。知道那次接頭時間地點的，連你我在內不超過五個人。我正在一個一個摸。”
“有叛徒？”
“還不確定，最近保密局瘋了一樣抄人，行動隊隊長周嘯天親自盯的，下手狠，已經有三個扛不住招了。老何這事，十有八九是內部出了問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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