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盯著枕頭的凸起看了好一會兒，到底還是抽了出來。
翻到第二頁。
這一頁沒有屏風，背景全隱在暗裡，只畫了一張矮床，紗帳從兩邊垂下來，半卷半掩。
女人仰面躺在軟枕上，兩條小腿從帳底伸出來，一隻腳還掛著半隻紅繡鞋，另一隻早不知踢到哪去。
男人只留個背影，肩寬腰窄，衣袍褪到臂彎，一手撐著床沿，一手扣著女人的小腿。
沒畫臉，可兩人身體彎出來的弧度，已把一個“迫”字寫盡了。
從前在詩文裡讀到“顛鸞倒鳳”，只覺是四個字，如今攤在眼前，才知那是什麼光景。
翻到花架那頁，臉頰熱起來，連石膏貼著腿的悶脹感都忘了。
樓梯上傳來不疾不徐的皮鞋聲。
她手一滑，畫冊順著膝蓋往下溜，連忙撈住，塞到枕頭底下，又把枕頭往牆根推了推，壓實了。
剛理了理額前碎髮，門就開了。
裴敘珩拎著包藥走進來，掃了眼石膏的位置：“今天腿好些沒？下午找醫生開了個外敷的，消瘀快。”
林知微目光落在床頭櫃的木紋上：“嗯……好多了。躺一天了。”
裴敘珩把藥擱下，見她額髮沾了點汗，臉頰泛著紅，伸手試了試窗沿的風，又把半開的窗推開一點：“是有點悶，透透氣就好。藥我擱這了，晚上我上來給你敷。”
他沒多待，帶上門就下去了。
聽見腳步聲遠了，林知微才把繃著的肩鬆下來，後背貼在床頭板上，襯衣貼著脊樑，潮了一片。
天全黑透，裴敘珩推門進來，手裡端著藥油和紗布。
她後背的藥得一天揉兩次，不然留了硬結，陰雨天要犯疼。
他擰開瓶蓋倒出藥油搓熱，掌根按著青紫的地方慢慢打圈，避開破皮的創口。
塗完藥，洗了手。
他掃過她露在被外的腳。趾甲長了，邊緣往肉裡卷，燈影下泛著半透明的白邊。
“又往肉裡嵌了。”他從公文包側袋摸出把銀柄指甲剪，索林根的。
上月特意託人從上海捎來，上次那把剪完她喊疼，他轉頭就換了。
他坐床邊，撈過她的腳搭在腿上。
“說了別總穿緊襪子，指甲都往肉裡擠。”他拇指虛虛按著她腳踝，找準角度下剪，斷甲落在掌心。
他給她剪了十四年指甲，小時候她腳愛動，剪破過一次，哭到後半夜，後來他剪的時候，手上總留著三分勁。
每剪完一下，就換個角度看看，再拿拇指把她的腳趾輕輕推開。
彷彿她是他膝上的一樣東西，正被他一寸一寸地修整、打點、收拾乾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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