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裡開著暖風，他把她抱在腿上，拿手帕擦乾淨她臉上的淚痕，又從口袋裡摸出她的發繩，給她把散了的辮子重新編好，繫了兩個端正的蝴蝶結。
編完了，他看著她紅紅的眼睛，嘆了口氣，聲音裡帶著無奈：“受了這麼大的委屈，為什麼不跟哥說？”
她揪著他軍裝的銅釦子，摳來摳去，聲音小小的：“我怕給你惹麻煩……你剛進司令部，立足不容易，我不想因為我這點小事，讓你跟吳司令起衝突，耽誤你的前程……”
他的心一下子就軟了，又酸的厲害。
他把她往懷裡攏了攏，下巴抵著她的發頂，鄭重得像在立軍令狀：“傻丫頭，你記住，在這個世界上，沒有什麼比你更重要。什麼前程，什麼官位，都比不上你一根頭髮絲。天塌下來，有哥給你扛著。誰欺負你，你就第一時間跟我說，哪怕是天王老子，哥也給你討回公道。不許自己咬著牙硬扛，聽見沒有？”
她看著他眼底的認真和心疼，眼淚又掉了下來，用力點了點頭，撲進他懷裡，嗚嗚地哭了出來。
他一下下拍著她的背，低聲哄著，直到她哭累了，窩在他懷裡抽噎。
那天之後，張厚坤帶著張繼祖，親自登門賠罪，禮物堆了半間客廳，張繼祖被他爹逼著，規規矩矩給她鞠了躬道歉。
過兩天，張繼祖就被學校開除，張厚坤也被撤了校董的職位。
整個寧城都知道，衛戍司令部的裴參謀，有個護在心尖上的妹妹。
這件事之後，她更黏他了。哪怕後來她長到十歲，不再怕黑了，還是會抱著枕頭，往他床上鑽，要挨著他才肯睡。
他也沒再趕她，只是會等她睡熟了，悄悄睡到外間的沙發上，臥室的門留一道縫，守著她。
十歲這年，林知微迎來了人生裡第一次失控的意外，也是裴敘珩對她最狠的一次冷處理。
那天是週末，他野外訓練回來，一身汗泥，把配槍放在床頭櫃上，就進了浴室。
他向來槍不離身，哪怕在家，彈匣也是滿的，只是那天高強度訓練耗光了力氣，卸了彈匣卻忘了關保險，也忘了退槍膛裡留的那顆訓練彈。
她剛放學回來，一眼就看見了床頭櫃上的槍，眼眸一下子就亮了。
她總看見他把槍擦得鋥亮，別在腰側，又神氣又威風，卻從來不讓她碰一下，每次都板著臉說這是能死人的東西，小孩子不能沾。
可越是不讓碰，她的好奇心就越強，她踮著腳，扒著床頭櫃邊緣，把那支手槍拿了下來。
槍比她想象的重得多，沉得她手腕都往下墜。
她學著他平日裡擦槍的樣子，握著槍柄，手指自然而然扣在了扳機上，想湊到窗邊看看裡面的膛線，學著他的樣子，對著窗外的石榴樹比劃一下。
她不知道，槍裡雖然卸了彈匣，但還留著一顆訓練後忘了退的上膛子彈，更不知道沒關的保險，只要稍一用力，就能要了人的命。
手指一收，“砰”的一聲巨響炸開在臥房裡！
子彈直直射了出去，打在了對面的牆上，石灰塊簌簌往下掉。
端著熱水進來的吳媽，剛好走到門口，子彈擦著她的耳廓飛了過去。
吳媽手裡的托盤先落了地，哐噹一聲，熱水混著碎瓷片濺了一地。她跟著軟了腿，癱坐在門檻上。
林知微也嚇傻了，手裡的槍掉在地板上，她整個人縮在床邊，後背貼著牆，兩條胳膊抱著自己，牙都在打顫。
耳邊全是嗡嗡的餘響，像塞了滿耳朵的蜂。
浴室的門猛地被拉開，裴敘珩只在腰間圍了一條浴巾，渾身還帶著沐浴的水珠和熱氣，頭髮上的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滴，聽見槍響他鞋都沒穿，赤著腳就往外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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