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沒繞彎子,把軍官證往辦公桌上一放:“舍妹林知微,在貴校一年級丙班讀書,勞煩多照拂。若是她在學校受了半點委屈,我裴敘珩,定要來討個說法。”
校長瞄到肩章上的星,後背登時冒了汗,連連躬身應承,把人送到校門口才折回去。
可他千防萬防,還是沒防住校園裡的腌臢事。
入學第三個月,班裡有個叫張繼祖的男同學,是校董張厚坤的小兒子,胖墩墩穿緞子馬褂,平日裡在學校橫行霸道慣了。
見她生得白淨,性子又軟,就天天堵著她遞畫小野花的紙條,嘴裡說些渾話。
她次次拒絕,把紙條原封不動退回去,張繼祖臉上掛不住,就開始變著法地欺負她。
趁她上體育課,撕她的美術本,藍墨水故意潑她校服領口。她在水龍頭底下搓了半個小時,墨跡沒搓掉,反倒把手指搓得通紅。
還會在放學路上堵她扯辮子,往她書包裡塞毛毛蟲,甚至會故意撞掉她的飯盒,看著米飯菜湯灑一地,在旁邊鬨笑。
每次折騰完,他都要湊到她耳邊惡狠狠威脅:“你要是敢跟你哥說,我就讓我爹把你開除,讓你在寧城再也讀不了書!我爹跟你們衛戍司令部的吳司令是拜把子兄弟,你哥一個小參謀,也不敢把我怎麼樣!”
她知道他剛從黃埔畢業,在司令部裡立足不容易,不想因為自己的這點事,讓他和頂頭上司起衝突,斷了前程。
於是她就這麼咬著牙,硬生生忍了下來。
她開始變得不對勁了。
以前放學回家,第一件事就是撲到他懷裡,嘰嘰喳喳跟他說學校裡的趣事,今天先生誇她字寫得好,明天跟同學跳了皮筋贏了奶糖。
可現在,她放學回來就躲進自己的房間裡,吃飯的時候也總低著頭,扒拉兩口白飯就說飽了,連他夾到碗裡的紅燒肉都沒動。
以前總黏著他,晚上還要抱著枕頭往他床上鑽,要聽他講黃埔的趣事才肯睡,現在吃完飯就溜回房,關著門不知道在鼓搗什麼。
校服上隔三差五出現大片的墨水印,她說自己不小心灑的。課本缺頁掉角,她說翻書太急撕壞了。辮子散著回來,發繩丟了,她說跑著回家扯掉的。
裴敘珩怎麼可能看不出來。
夜裡給她掖被角,他看見枕頭底下壓著用漿糊粘的碎課本。
他在床邊看了好一會,這孩子定是在外面受了天大的委屈,還咬著牙不肯跟他說。
第二天天亮,他叫來了自己的副手趙肅。
趙肅是他黃埔的同班同學,跟了他最久。
他正擦著配槍,只撂了一句:“去查小姐這半個月,在學校、在放學路上都跟誰接觸,事無鉅細,都報給我。”
“是,先生。”趙肅轉身就去辦了。
不到半天就查清楚了。趙肅回來時,手裡不止林知微那一份。
“張繼祖,校董張厚坤的小兒子。小姐班上被他欺負過的不止一個,隔壁班也有。有個學生被他推下樓梯崴了腳,家長找到學校,張厚坤壓下來了。”
趙肅把幾頁紙放在桌上,“這小子在學校橫著走不是一天兩天了,仗著他爹,沒人敢管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