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媽笑著應和，只有端著粥碗進來的裴敘珩，耳尖悄悄紅了紅，低頭把碗裡的紅棗全挑了出來，剝了皮放進她的小碗裡。
李叔在裴家幾十年，看著他長大，最清楚他的脾氣。從小就獨，冷，愛乾淨到苛刻，別說碰他的床，他那屋，連自己進去都要先敲門應聲。
李叔不止一次，早上端著熱水和早點進去，看見這樣一幅畫面：
晨光從窗欞裡漏進來，落在寬大的拔步床上。
裴敘珩靠在床頭，穿著白色的襯衫，領口松著，手裡拿著書，看得專注。
床尾縮著個小小的糰子，抱著那個白兔枕頭，半個身子都埋在被子裡，只露出一點毛茸茸的發頂，睡得正香。
他的軍大衣脫下來蓋在她身上，怕她夜裡踢被子著涼，垂著的那隻手，還輕輕搭在她的發頂上，連翻書的動作都放得極輕，生怕吵著她。
有一回李叔進去的動靜大了些，木托盤磕在櫃角發出一聲輕響，床尾的小姑娘立刻哼唧了一聲，往被子裡縮了縮。
裴敘珩瞬間抬眼，眼神冷得嚇人，看清是李叔，又壓下去，只低聲說：“輕點，她還沒醒呢。”
李叔忙不迭點頭，退出去的時候，聽見他又放柔了聲音，對著床尾的小糰子輕聲哄：“沒事，睡吧，哥在呢。”
關上門，李叔才敢跟廚房的吳媽搖頭嘆氣：“活了大半輩子，從沒見過少爺這樣。從前冷得像塊捂不熱的冰，如今對著小姐，那心都快化成水了。”
吳媽攪著粥鍋，粥咕嘟咕嘟冒著泡，她笑著接話：“可不是嘛。少爺孤了這麼多年，有個丫頭陪著是好事。就是這底線啊，一天比一天低。”
可不是底線一天比一天低麼。
他那乾淨勁兒，是刻在骨頭裡的
軍裝永遠熨得筆挺，一絲褶皺都不能有，每天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換衣服，髒了的軍裝絕不肯穿第二遍。
連書房的書，都要按大小碼得整整齊齊，歪一點都要重新擺好，桌面上落一點灰，都要立刻擦乾淨。
可這份潔癖，在林知微面前，碎得徹徹底底。
她剛來的時候野慣了，吃飯用手抓，米粒掉一桌子，袖子蹭得全是醬油。
裴敘珩坐在對面，沒出聲。吳媽剛要上前，他已經拿了雙乾淨筷子遞過去，聲音不高：“試試這個。”
她握不住筷子，總把菜戳得滿桌都是，他就從身後環住她，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，胸膛貼著她的後背，大手包著她的小手，一根一根擺正手指。
“手指往回收些，對，像握彈弓那樣，不用太使勁。
第二天，餐桌上就多了一把銀質的小勺子，勺柄上刻著小小的“微”字，是他找銀匠鋪借了工具，親手一點點敲出來的，邊緣磨得光滑圓潤。
她總愛用袖子擦嘴，擦乾淨沒一會又蹭得滿臉油。
他兜裡開始常備一塊棉巾，看她臉上糊了油，就蹲下來給她擦臉、擦手。
日子久了，她洗完手，總會乖乖把小手舉到他面前，先攤開掌心，再翻過來手背，等他檢查完說一句“乾淨了”，才肯蹦蹦跳跳去玩。
這個小習慣，一留就是十四年。直到她長到十幾歲，洗完手還是會下意識把手伸到他面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