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愛蹲在院子裡玩泥巴,挖得滿手都是泥,還總興沖沖舉著撿來的子彈殼給他看,轉身就往他熨得筆挺的軍裝上撲。
他皺著眉讓她去洗手,她卻噘著嘴不肯動,故意把泥手往他軍褲上蹭。
第二天傍晚他從軍校回來,脫了軍裝,捲起襯衫袖子,從牆角挑了整磚,和了水泥,在院子裡給她砌了個水池。
池沿剛好到她的膝蓋。
砌完了,他把沾了水泥的手往池沿上一按,留下一個清晰的指印。
“以後玩髒了,就在這裡洗手,別再往身上蹭了,聽見沒有?”
她蹲在池邊,戳了戳還沒幹的水泥,在他的指印旁邊,按下了自己小小的指紋。
兩個指印挨在一起,一大一小。後來風吹日曬,池沿生了青苔,裂了細紋,那兩個指紋慢慢淡了。她每天放學回來,還是會在池子邊站一會兒,手指蹭過那道印子。
她還愛用他的茶杯喝水,學著他的樣子,捧著白瓷杯抿一口,明明不愛喝濃茶的澀味,卻非要學他皺著眉嚥下去。
吳媽看見了,總要把杯子拿去廚房用開水燙三遍,他卻擺擺手,只淡淡說一句“放著吧”。
回頭拿起杯子,就著她喝過的杯口,面不改色地喝下去。
有一回同校的同學來老宅做客,打趣他“裴兄這潔癖,怎麼到妹妹這兒就全沒了”。
他只淡淡笑了笑,伸手擦了擦她沾在嘴角的茶漬,隨口一句“小孩子不懂事”,眼底的縱容卻藏都藏不住。
那年深冬,寧城下了場齊腳踝的大雪,冷得滴水成冰。
他繞了三條街,去鼓樓那家她最愛的老字號鋪子,給她買剛出鍋的糖炒栗子。
油紙包嚴嚴實實揣在軍大衣最裡面的懷裡,到家的時候,栗子還是燙嘴的。
她正蹲在池邊戳雪地裡的螞蟻,聽見動靜猛地抬頭,小臉紅撲撲的,鼻子上掛著兩道亮晶晶的鼻涕,眼看就要淌到嘴裡了。
看見他懷裡的栗子,她眼睛瞬間亮了,扔了手裡的樹枝就撲過來,伸手就要搶。
他把紙袋舉過頭頂,板著臉,眼底卻藏著笑:“先去洗臉,把鼻涕擦了。不然一顆都不給你吃。”
“就吃一顆!吃完再洗!”她踮著腳蹦,拽著他的軍褲晃來晃去,雪沫子從頭髮上簌簌往下掉。
“不行。”他故意把紙袋舉得更高,逗她。
她仰著頭看了他兩秒,忽然湊上去,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。
動作輕得像麻雀啄米,啵的一聲,帶著冬日的涼氣。
親完了,一道亮晶晶的鼻涕絲,就這麼拉在了她的嘴和他的臉之間。
裴敘珩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吳媽端著剛蒸好的紅薯從廊下過來,正撞見這一幕,手裡的托盤差點摔在地上。
李叔掃著院子裡的雪,掃帚停在了半空。
倆人對視一眼,都屏住了呼吸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