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見動靜，林知微抬起頭。
看見是他，嘴先癟了，眼淚嘩嘩往下掉。
大概是之前捂嘴捂太久，哭都哭不出聲，只發出小貓似的哼哼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他半蹲在那兒，盯著那團小小的影子看了兩秒，才敢伸手。
一把將她從冬青叢裡薅出來，死死摟在懷裡，力氣大得幾乎要把她揉進骨血裡。
他渾身都在抖，半天說不出話，只有粗重的呼吸噴在她發頂，熱一陣涼一陣。
林知微趴在他肩膀上，終於哭出了聲，小手揪著他的襯衣領子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，翻來覆去就兩個字：“哥哥……哥哥……”
“哥在，”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，拍著她的背一遍遍地哄，“哥在……不怕了，哥來接你回家了。”
趙肅看著他渾身的低氣壓，識趣地帶著人先撤了，只留下他們兩個人。
他抱著她一步步往回走，懷裡這團小小的、輕得不像話的身子，一路哭哭停停，抽抽搭搭想解釋什麼，剛張嘴就被哭嗆回去，碎成幾個聽不清的音節。
他也沒心思聽，滿腦子都是找不到人時的那種慌，一條巷子一條巷子搜，喊她名字沒人應，越走越偏，天越來越黑，心越來越沉。
那種感覺太難受了，難受得他想發火。
眼睛紅得嚇人，抱著她的胳膊卻穩得很，怕顛著她，走得極慢。
吳媽和李叔在門口等著，看見他抱著哭成淚人的小姐回來，都不敢說話，悄悄退到了一邊。
他抱著她徑直進了臥房，沒讓人跟著。腳後跟一勾，門哐當撞上，震得牆上掛的年畫晃了幾晃。
把她往床沿上一放，軍大衣滑下來，露出凍紅的鼻尖，眼睛腫成了桃子。
她站在床上才到他腰那麼高，仰著小臉看他，手裡還捏著個什麼東西，攥得緊緊的。
瞅見他臉色，嘴唇哆嗦著想說話，可哭了一路氣都喘不勻，話到嘴邊先打了個哭嗝，吭哧半天，一個完整的句子都蹦不出來。
“哥哥……我、我去……”
“去什麼去？我問你——誰讓你一個人跑那麼遠的？”
他看著她這副樣子，手背上的血口子，凍得發紫的臉蛋，還有頭髮上沒摘乾淨的碎草葉。
攤主說的那兩個男人、找不到人時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可怕畫面、柺子把小孩裝麻袋賣去外地、打斷腿扔街上要飯。
所有的東西全在這一刻頂了上來，堵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找不到她的那幾個時辰，他覺得自己半條命都沒了。
那種差點永遠失去她的恐慌，像一隻手狠狠掐住了他的心臟，疼得他喘不過氣。
“林知微，我跟你說過多少次，不許一個人出遠門，不許往偏僻的地方去。”他的聲音都在抖，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和後怕，一步步朝她走過去，“誰讓你亂跑的？你知不知道那兩個男人是幹什麼的？你知不知道，今天要是我晚來一步，你就再也回不來了？”
她被他這副樣子嚇住了，整個人往後縮，後背抵在牆上，嘴張了張，沒發出聲，只點點頭又搖頭，不知道是承認還是否認。
“說話啊。”他往前邁一步，影子把她整個人罩住，“你知道今天多險嗎？倆男人跟著你，真要是被拖走了怎麼辦？我上哪找你去？啊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