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微隨手拿起吧檯上另一杯沒動過的洋酒,蹭著杯沿轉了半圈,語氣漫不經心:“周隊長都三十好幾了吧?官沒升上去,家也沒成,不如多花點心思在自己身上。總盯著別人家的閒事,也長不了俸祿,對吧?”
說完就收回目光,靠回吧檯邊上。
周嘯天愣了幾秒,忽然哈哈大笑起來,笑聲粗嘎。
他舉著杯子衝她抬了抬,咬著牙笑:“好,好!裴副站長的妹妹,果然牙尖嘴利!是我多嘴,我自罰一杯!”
仰頭把整杯酒灌了下去,轉身就走,厚地毯吸走了腳步聲,卻壓不住他渾身冒出來的戾氣。
走出去兩步,他回頭斜了林知微一眼,眼白多過眼黑,帶著股子狠勁。
林知微恨他害死老何,恨他草菅人命,恨他靠著無辜人的血往上爬。可懟完了這一通,心裡的委屈卻沒消,反而越堆越滿。
周嘯天那句無心的話,像粘在腦子裡似的,怎麼甩都甩不掉。
是啊,他總要成家的。她總不能,一輩子賴在他身邊。
她深深吸了口氣,把杯子放回吧檯上,獨自靠在那兒。
周遭的喧鬧像隔了層厚厚的玻璃,她像個站在臺下的外人,看著滿屋子人逢場作戲。
唯獨她,是走錯了片場的人。
剛鬆了口氣,一道黏膩的目光,像蒼蠅一樣落在她身上。
總務科的馬科長,四十多歲,腦滿腸肥,一雙色眯眯的眼睛盯了她快十分鐘了。
他早就聽說裴副站長養了個天仙似的妹妹,今天一見,果然比傳聞裡還俊。
白淨的一張臉,眼尾微微帶點紅,像沾了點酒氣的桃花,看得他心猿意馬,渾身都酥了。
方才見裴敘珩被韓秉權拉走了,他便沒了顧忌,腆著個大肚子挪過來。
他故意往她身邊湊,幾乎要蹭到她的肩膀,嘴裡噴著酒氣和蒜味,說話油腔滑調:“林小姐,久仰大名啊!早就聽人說裴副站長的妹妹貌若天仙,今天一見,果然名不虛傳,比百樂門的頭牌還要標緻幾分。”
說著就把自己的酒杯往她面前遞,故意往她手背上碰:“來,林小姐,我敬你一杯。能跟林小姐喝杯酒,是我馬某的榮幸。”
林知微下意識往旁邊躲,眉頭一下皺了起來。
還沒等她開口說話,身後先傳來一道聲音,涼得像剛從院子裡的雪堆裡撈出來的:
“她不會喝酒。”
一隻帶著槍繭的手伸過來,扣住了馬科長的手腕。
馬科長嗷的一聲,差點把手裡的酒潑在自己身上。
裴敘珩不知什麼時候過來的,袖口還沾著點未乾的墨痕。
韓秉權拉著他看畫,遠遠瞥見吧檯這邊有人往她跟前湊,他跟韓秉權說了句“失陪”,就過來了。
他隨手把馬科長那杯酒擱在吧檯上,側身把林知微擋在身後,胳膊肘虛虛護著她的肩。
又拿過她那杯洋酒擱到一邊,換了杯溫的大麥茶塞進她手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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