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周嘯天打算什麼時候動手?”林知微說。
“快了。”老鄭聲音壓得低,“等這波輿論稍降,大概三五天,就按越獄處理,到時候亂槍打死,死無對證。他已經遞了申請,就等批文下來。”
林知微把報紙疊好:“我能不能用裴家的名義,往裡頭送點東西?”
“不行。”老鄭直接搖頭,“周嘯天盯著你哥不是一天兩天了,上次俱樂部的事,他還憋著壞。你一送東西,反倒打草驚蛇,說不定還會把你哥扯進來。現在最要緊的是穩,不能露半點破綻。”
他又補了一句:“還有方克善的侄女,方靜言,這次的名單有她一份。你在學校當心,別露了馬腳。”
“我有數。”林知微點頭。
許紹文染血的紙片,海映月睜著的眼睛,傳單上娟秀的小字,還有報紙上顛倒黑白的謊話。
這些年輕的生命,不能就這麼沒了。
真相,不能就這麼掩埋。
“學生必須救。”林知微的聲音沒半分猶豫。
老鄭看著她,點了點頭:“我已經讓人去摸完整的佈防圖,還有監獄的下水道、後牆的缺口。三天後,還是這個時間,我們在這碰面,定具體的方案。這三天你別輕舉妄動,照常上學回家,別讓裴敘珩起疑,也別讓周嘯天的人盯上。”
“我知道。有訊息隨時遞話,還是老規矩。”
林知微走出書店的時候,太陽正高,街上人來人往,挑擔子的貨郎敲著梆子賣糖粥,穿新衣的小孩追著跑。
沒人再提石壩街的槍聲,沒人再提倒下的學生。
時間永是流駛,街市依舊太平。有限的幾個生命,在這裡是不算什麼的。
至多,不過供無惡意的閒人以飯後的談資,或者給有惡意的閒人作“流言”的種子。
她抬頭看天,一絲雲都沒有。
寧城的天,早就黑了。
林知微剛回到家沒多久,就聽見後巷的門板響了三下,兩短一長。
她擰開後門暗鎖,白雲岫靠在門框上,臉色蒼白,右肩的校服被撕開了一道口子,血順著胳膊往下淌。
他在巷子裡繞了三個小時,甩掉了幾波追兵,最後是貼著牆根爬過來的。
老鄭下午才交代過,白雲岫帶著三個同志負責外圍斷後,專門引開行動隊的注意力,掩護剩下的學生撤離。
她以為他早就安全了。
“怎麼傷成這樣。”林知微一把架住他沒受傷的左胳膊往院裡拽,肘尖頂在他腋下借力,反手帶上後門,連擰了三道鎖。
“李叔,麻煩你去把藥箱拿來。還有,不要告訴我哥。”
李叔點了點頭,沒多問,轉身快步走向儲藏室。
他抱著藥箱回來,特意把吊燈關了,只留了玄關一盞壁燈:“先生的車燈照到後牆了,還有兩分鐘進門。周嘯天下了死命令,全城搜捕右肩受傷的年輕男人,挨家挨戶查。”
林知微的心一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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