願到那個時候,我能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,告訴你我是誰。願我們還能像現在這樣,一起看燈,一起吃湯圓。
這個願望太奢侈了。
奢侈到她不敢讓任何人聽見,甚至不敢讓天上的神明聽得太清楚。
她睜開眼,看著四盞燈順著水流漂遠,和其他的河燈匯在一起,成了一片流動的光。
裴敘珩站在她身後,手裡還剩一盞自己挑的鯉魚燈。
沒人看見他在燈底寫了什麼,他站著把燈放進了水裡。
那盞燈飄出去,不偏不倚,剛好追在她那四盞後面,穩穩跟著。
“你寫了什麼?”她回頭問。
“沒寫什麼。”他垂著眼看河面上的燈,“放了就算數。”
此時城西看守所牆外,十幾個黑制服貼著牆根蹲成一溜。
崗樓上的探照燈來回掃,換崗的衛兵從崗亭鑽出來,步槍橫在胸前,衝上面的機槍手比了個手勢。
“口令。”
“青松。”
“回令。”
“勁柏。”
三號監區最裡頭的鐵柵欄掛著大鎖,十八張鋪板空著。
學生昨晚就轉走了,關押名冊上還寫著“在押”。
周嘯天斜靠在卡車引擎蓋上抽菸,副手老張搓著手湊過來:“周隊,電訊處截的那封電文,能作數嗎?弟兄們蹲了半宿,腳都凍木了。”
“作不作數也得蹲著。”周嘯天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,“電報破譯組對了兩遍,錯不了。他們敢衝進來,正好一網打盡。”
他吐了口煙,“裴敘珩今晚陪他妹妹逛燈市,管不著這邊。等案子結了,功勞少不了咱們的。到時候我們會賓樓包三天席,再帶大家去釣魚巷的班子樂呵樂呵,姑娘隨便挑。”
話音剛落,巷口轟的一聲炸響,跟著槍聲就起來了,東一聲西一聲,夾雜著吆喝,聽著少說三四十號人。
“來了!都穩住!”周嘯天按住身邊人的槍,“等他們摸到牆根、翻上牆頭再動手!抓活的,一根金條賞一個!”
牆垛後的隊員全屏住氣,機槍手把槍口對準巷口,保險開著,手指沒扣扳機。
周嘯天扒著磚縫往外瞅,等著對方往牆根衝,等著人跳進他布好的口袋。
可等了十來分鐘,對面光有動靜不見人,槍聲稀稀拉拉,喊得一陣比一陣響,腳步卻始終停在巷口,連巷子中段都沒踏進。
老張蹲在沙袋後面端了半天槍,胳膊都酸了,扭頭低聲喊:“周隊!這幫人怎麼光打雷不下雨啊?磨磨蹭蹭的,不像是要衝的樣子。”
周嘯天也越等越納悶。
對面劫獄素來速戰速決,哪有在巷口喊半天不往前湊的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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