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買啊?”她眨眨眼。“掛哪兒啊?”
“掛你房門後頭。省得你夜裡總說屋裡有響動,不敢睡。”
“我才不怕。”她往他身邊挪了挪,“要掛也是掛你書房,鎮你那些案卷,省得它們半夜跑出來嚇人。”
“行,鎮你這隻闖禍精。”他把包好的面具遞到她手裡。
兩人走到河岸邊,賣河燈的攤子支在石階旁。
竹篾扎的架子,糊著各色彩紙,蓮花、鯉魚、兔子、荷花樣的,漂在大木盆裡。
守攤的是個白髮老太太,裹著青布頭巾,手上沾著彩紙屑,見他倆過來,笑得滿臉皺紋都展開了。
“哎喲小兩口挑幾盞河燈吧。蓮花保平安,鯉魚旺家宅,兔子燈添福氣,狀元燈求前程。寫個心願放河裡,河神爺都能聽見,準靈。”
她一邊拿燈一邊絮叨:“我在這河邊擺了十幾年攤,恩恩愛愛一塊兒放燈的,來年多半都抱上胖娃娃。你們多挑兩盞,湊個闔家團圓。”
林知微拿起盞蓮花燈對著光照了照,低頭翻著木盆裡的花色,假裝沒聽見這句話。
裴敘珩已經把錢遞過去了,“要四盞,再添一盞鯉魚燈。”
“哎好嘞!”老太太麻利地包好燈,又塞過來四支炭筆,“寫燈底,別讓人瞧見,心誠就靈。多寫點心願,河神爺不嫌多!”
兩人拎著燈往河邊走,一路沒說話。
河風捲著水汽吹過來,走出去十來步,裴敘珩才開口:
“你大了,再和哥一起出來,都會被人誤會。”
林知微捏著燈繩,“誤會就誤會。”她小聲說,“你是我哥,誰愛說誰說去。”
他看著河面上飄遠的點點燈火,半天沒出聲。
秦淮河邊已經擠滿了放燈的人。
林知微蹲下來,把四盞燈並排擱在石階上,先拿起第一盞蓮花燈。
她閉上眼睛,雙手合十,在心裡默唸。
第一盞燈。
願河清海晏,再無戰火。百姓能安安穩穩過日子,孩子都能進學堂,不用躲炮彈。
她抬手輕輕一推,燈順著水流飄了出去。
第二盞燈,她想起沈望舒,想起了初八在石壩街喋血的許紹文和海映月。
沈望舒離開寧城的那個晚上,也是這樣的月色。
她說等她回來,一起去看上元節的花燈
可是她再也沒有回來。
她死在了勝利前夕,死在了哈爾濱零下二十度的雪地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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