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得學會剋制。
從今以後，她讀書，他供著；她受了委屈，他第一個出頭；她將來找了合心意的人，他替她把關。
他是她的哥哥，也只能是她的哥哥。
校門口蒙著層薄霧，芝麻香順著風飄過來。
蘇棠蹲在牆根的石墩子上啃芝麻餅，嘴角沾了圈白芝麻，遠遠看見趙肅的車拐過巷口，她立馬蹦下來，拍了拍裙子上沾的餅渣。
“這兒，你屬蝸牛的，我在這等了半天，燒餅都快涼了。”
蘇棠從油紙袋裡拿出塊芝麻餅遞過來，“椒鹽的，我特意多等了一鍋剛出爐的。快吃吧，涼了就不脆了。”
林知微接過燒餅，另一隻手從書包取出《雷雨》，“還你。”
蘇棠接過來往書包最裡層塞，拿胳膊肘撞她腰，擠著眼睛笑：“怎麼樣怎麼樣？刺激吧？上面總說傷風敗俗，我瞧著比課本上那些之乎者也帶勁多了——”
林知微沒接她的話。把燒餅在手裡轉了兩圈，才開口：“被發現了。”
蘇棠嘴裡的餅渣差點嗆進氣管。
她趕緊捂住嘴咳了兩聲，拽著林知微胳膊往梧桐樹幹後一縮：“誰？你哥？他沒把書撕了？沒追著你訓？”
林知微摳著書包的帆布帶，“今早吳媽擦客廳邊櫃翻出來的。我昨晚追泡芙，隨手放在邊櫃上，忘了收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蘇棠晃她胳膊，急得眼睛都圓了，“你哥怎麼說？”
林知微搖搖頭，掃過路過的兩個同學，等她們走遠了才接著說，“吳媽正拿著書跟李叔說這書忌諱。他下樓聽見了，就說書是他的，從站裡拿回來，忘了收。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蘇棠嚥了嘴裡的餅，拍了下大腿。“換我哥早把我供出來了。”
“上月我藏了本西洋畫報，就上海那種帶明星泳裝的，被他翻著，當場就沒收了，轉頭就告我媽，扣了我兩個月的胭脂錢，連新出的雪花膏都不讓買。我跟他吵，他說我一個學生家不務正業，氣得我好幾天沒理他。”
她撇撇嘴，又補了句：“親兄妹哪有替你扛事的，不把你賣了換賞錢就不錯了。我跟我哥天天掐，他逮著我把柄能笑話我半年。你哥倒好，直接把鍋攬自己身上了？”
她忽然想起什麼：“我之前跟我哥去你家送年禮，總覺得他身上冷得很，看不出喜怒。上次我扔沙包扔他窗臺上了，我嚇得站院裡不敢動，他推窗撿了沙包遞下來，就一句‘小心點’，我愣是半天沒敢喘氣。我還以為他這種人最講規矩，眼裡揉不得沙子。”
林知微垂著眼，手裡的芝麻餅焐得溫熱。
蘇棠盯著她看了幾秒，咂出點味兒來，碰了碰她的胳膊：“哎，不對啊。不就一本書嗎，他都沒怪你，你怎麼喪成這樣。”
她眨眨眼，像發現了天大的秘密：“微微，你該不會……對你哥，不止是兄妹感情吧？”
林知微摳書包帶的手猛地停住，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很輕地點了下頭：“嗯。”
聲音細得被校門口的人聲蓋過去。
“我天！”蘇棠差點喊出來，被林知微捂住嘴。
“別叫。”林知微眼神往校門口飄，“讓人聽見。”
蘇棠趕緊點頭，林知微才鬆開手。
“你藏得也太深了！”蘇棠喘著氣，一臉八卦，“什麼時候開始的？我怎麼一點沒看出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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