戲院裡的臺詞和笑聲隔道門飄出來,熱熱鬧鬧的,全是旁人的光景。
第二滴、第三滴,雨絲越來越密,打溼了她半邊肩頭。
散場燈亮起來時,雨已經下得潑灑。
棉門簾一掀,人潮湧出來,說笑的、拌嘴的、挽著胳膊商量去哪吃宵夜的,烏泱泱從她身邊擦過去。
她站在廊柱後頭,看著人一波一波走乾淨,臺階上剩幾張踩爛的傳單,泡在水裡。
“小姐,打烊了啊。”夥計掀著門簾喊了聲。
她嗯了一聲,沒動。
夥計多瞅了她兩眼,沒再多嘴,低頭收拾條凳。
她抬腳走出廊簷。
雨直澆下來,順著髮梢往領子裡鑽,人不由得縮了縮脖子。
早上挽的頭髮散了,珍珠髮卡不知丟在了哪,溼發一縷縷貼在臉頰上。
粉裙吸了水,顏色深一塊淺一塊,裙襬貼在腿肚上,每邁一步都墜得慌。
走到臺階最高處,她停住,從口袋摸出那兩張票。
票已經軟得不成樣子,她蹲下來,把票放在石階上。
積水很快漫上去,墨跡散開,日期和座位號漸漸看不清了。
她轉身往下走。
鞋跟陷進水裡,咕嘰一聲,泥點濺上裙襬。
攢了一整天的心意,也跟著泡爛了。
街上已經沒有人了,賣瓜子的老太太挎著籃子走了,張記糕團鋪早卸了門板。
她沒往家的方向走。
不想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客廳,不想躺在床上,聽著走廊裡他的腳步聲停在她的房門口,又走遠。
拐過一條又一條巷子,鞋裡灌滿了水,每走一步,鞋裡的水都往外擠。
也不知走了多久,站到蘇棠家院門跟前時,天已經黑透了。
門拉開,蘇棠嘴裡還嚼著芝麻餅,說話含糊不清,看清她的模樣,餅渣掉了一地。
“我的個祖宗!你掉秦淮河了是怎麼著!”蘇棠一把抓住她手腕,往院裡拽,“裴敘珩呢?他沒跟你一塊兒?怎麼也不叫個車!”
聽見那個名字,她繃了一路的那股勁,一下全洩了。
從戲院走到這兒,淋了一路雨,她都沒掉一滴淚。
這會兒站在門廊裡,聞著熟悉的桂花頭油味,鼻子一酸,再也兜不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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