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敘珩接過醫囑單，摺好塞進公文包側袋。
車停在裴公館門口，李叔早把兩塊松木板搭在臺階上，邊角壓了石塊防滑。
裴敘珩先下車，繞到另一側開門，彎腰把人打橫抄起來。
她順勢勾住他領口，臉往他肩窩靠了靠。
吳媽趕緊側身讓開道，轉身往廚房端溫水。
進了屋，吳媽燒了艾葉水，擰了熱毛巾給她擦身子。
剛擦到後背，廚房傳來咕嘟一聲。
吳媽手一哆嗦，拍著大腿喊：“哎喲遭了！灶上燉的肋排湯撲出來澆滅灶火！這煤煙子倒灌可不是鬧著玩的！”
撂下毛巾就往樓下跑，遠遠飄上來一句：“小姐你先歇著，我關火就上來！”
屋裡剩她一個，後背的傷沾了熱氣，一下一下扯著疼。
她側著身子反手往背上夠，胳膊稍一抬就扯得皮肉疼，手一滑，藥瓶砸在地板上，滾出去半圈。
她想彎腰撿，石膏腿沉得抬不動，差點栽下床。
裴敘珩在隔壁書房理檔案，聽見響動推門進來，手裡還捏著半張紙。
掃過地上的藥瓶，再看她半撐著歪在床邊：“碰著腿了？”
“我沒事，”她往被子裡縮了縮，“等吳媽上來就行，你忙你的去。”
“等她回來，瘀都凝住了。”他擰開藥瓶蓋，倒了點藥油在掌心，雙手對著搓了搓，“趴著，你小時候受了傷，哪回不是我給你換藥？有什麼好臊的。”
話說得敞亮，他眼睛卻先偏到牆面上，沒往她身上落。
林知微慢慢趴下去，把睡裙後領往下扯了扯，褲腰褪到胯骨下面一點，臉埋進枕頭裡，手指揪著枕巾的紋路。
裴敘珩搓熱了掌心，才輕輕覆上去。
後背的傷一道疊一道，紫黑的印子攤在皮膚上，腫得翻出紅邊。
順著肩背一直蔓延到腰窩；胯骨那片瘀青顏色很深，像被重東西狠狠碾過。
藥油從指縫漏下一滴，落到床單上，他也沒管。
他順著肌理慢慢揉，碰到破皮的地方就繞開。
“還是死得容易了。”他忽然說。
林知微偏過頭：“什麼？”
“沒什麼。”
他心裡的戾氣橫衝直撞。
王耀祖死得太輕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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