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雲岫咬著後槽牙，往碼頭的方向望了一眼，終究沒再犟，貓著腰從後門出去了。
裴公館廚房裡，吳媽蹲在灶邊理青菜，剛挑出兩把嫩的，電話鈴響了。
她在圍裙上蹭蹭手，快步走過去接。
聽筒裡是個陌生男聲，話說得急：“裴公館嗎？你們家姑娘在下關碼頭讓稽查處扣了，趕緊找裴先生去。”
她還沒來及問，對面已經掛了，聽筒裡只剩忙音。
急忙轉過身，膝蓋撞在菜籃子上，青菜滾了一地。
她抬腿往書房跑，跑了兩步剎住——先生吃過午飯就去站裡了，說開緊急會，趙副官也跟著，連公文包都是追出去遞的。
她折回電話旁，手指頭哆嗦著撥保密局的號，錯了兩回才撥全。
響了七八聲，沒人接。
再撥趙肅的，一樣是忙音。
李叔聽見動靜從院子進來，看見滿地青菜，“怎麼了這是？”
“小姐被稽查處的人抓走了！”吳媽話音都劈了，“站裡電話打不通，開會呢。”
李叔拍了下門框：“你去站裡找，我在家守著，先生萬一回電話，我立馬說。”
吳媽抓了件灰布衫披上，也來不及係扣子，就往巷口跑。
韓秉權站在地圖前講佈防，話又長又繞，從城西講到碼頭。
裴敘珩坐在長桌旁，趙肅立在他身後，記事本攤著，偶爾記幾個字。
會議室的門關得嚴實，外面什麼聲音都透不進來。
樓下大堂裡，吳媽被衛兵攔在臺階前。
她一路跑過來，氣還沒喘勻：“我找裴副站長，是他家裡人，有急事。”
“會議期間誰也不見。”衛兵端著槍，眼皮沒抬。
“他妹妹出事了！叫稽查處的人扣在下關碼頭了！”吳媽聲音又幹又抖，“麻煩小哥通傳一聲，裴家上下記你的情。”
衛兵掃了她一眼，還是搖頭：“韓站長有令，這會開著，誰都不能進去打攪。”
衛戍司令部稽查處的審訊室在地下室。
林知微被人從後面推了一把，後膝彎撞在門檻上，往前踉蹌半步。
地下室比地面涼好幾度，剛進去，胳膊上就起了一層雞皮疙瘩。
頭頂懸盞燈泡，拴在細鐵絲上，燈影在牆上晃來晃去。
牆根立著幾樣東西：卷邊的皮鞭，捆成束的麻繩，還有鐵夾子，稜邊沾著深褐的舊跡。
最裡頭擺著臺老虎凳，腳後跟墊磚的位置凹下去兩塊，不知多少人在這上面被壓斷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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