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半是這丫頭嚇慌了,隨口編個大戶人家出來唬人。
真要是官宦小姐,哪會孤身往碼頭後巷鑽。
她沒立刻答。
王耀祖又敲了下桌子,“去碼頭做什麼?”
“寄信。給我母親孃家。”
“孃家在哪?”
“阜寧東鄉。”
“阜寧?”王耀祖眼睛亮了,往前湊了湊,笑裡帶著狠勁,“小姑娘騙錯人了。老子從定遠出來,蘇北那片什麼德行我清楚。開春土改,鄉紳跑的跑、斗的鬥,阜寧跟我們那地界連著,現在全是共黨游擊隊。你往那寄信,不是跟那邊勾連是什麼?”
他心裡明鏡似的,就憑一封信,定不了死罪。
可這頂帽子扣下去,嚇住一個二十歲的姑娘足夠了。
真嚇軟了,還不是任他拿捏。
林知微皺了下眉,語速依舊平穩:“六歲那年閘北被炸,我爹孃沒了,是我哥把我從廢墟里抱回來的。阜寧是我母親孃家,十四年沒通音訊,寄封信問問還有沒有親人在世。你去鼓樓東街打聽,街坊都知道我是裴家收養的。”
她抬眼看向他:“我哥是保密局副站長裴敘珩,你們要是不信,儘管去核實。平白無故扣人,我哥不會放過你的。”
這是和老鄭提前定死的掩護說辭。
阜寧東鄉是拉鋸區,稽查處的人手根本伸不到鄉下,查無對證的事,扣不了實罪名。
王耀祖笑起來,椅腿往後一翹,人差點仰過去。
“裴敘珩?沒聽過。”他敲了敲桌面,“小姑娘搞搞清楚,這是稽查處的地盤,我舅舅馬副處長說了算。別說是個副站長的妹妹,就算是毛局長的親戚進來,落在我手裡,也得先把話說清楚了再走!”
笑完了,他身子往前傾,語氣軟下來:“不過呢,通共這罪名可大可小。真要往上報,先過一遍大刑,再送大牢,你一個姑娘家,這輩子就毀了。牢裡那些當兵的,可不會憐香惜玉。”
他站起來,繞著椅子慢慢踱,眼神在她臉和脖子上來回溜。
轉到她身側時停下,彎下腰,煙味混著酒氣撲過來。
“那個手上帶疤的男人,跟你什麼關係?”
“我不認識他。”
“不認識你推倒麻袋幫他逃跑?”王耀祖雙手撐在椅子扶手上,把她圈在中間,“跟我玩這套把戲,你還嫩了點。”
林知微沒躲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道:“我只是去寄信,碼頭亂起來的時候我被擠進後巷,撞倒麻袋是意外。你們沒有證據,不能隨便給人定罪。”
王耀祖直起身,靠在桌沿上,歪頭看她,嘴角扯出一抹膩味的笑:“證據?林小姐,你怕是沒搞懂這是什麼地方。稽查處抓人,從來不需要證據。”
他目光從她的臉滑到脖子,“現在說實話,那男人是誰,你們接什麼頭,不然——”
他抬下巴指了指牆角的老虎凳,“你這細皮嫩肉的腿,怕是要廢在這。”
“當然,也有另一條路,看你懂不懂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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