見他不吭聲，她故意拖長音數：“一，二——”
“數什麼呢？”他垂著眼，膝蓋能感覺到她下巴的重量。
“數到三。”她臉頰往他褲腿上貼了貼，“數到三你還不點頭，我就喊吳媽過來評理，就說你仗著個子大欺負我，看吳媽幫誰。”
裴敘珩告訴自己：小孩子撒嬌，跟小時候一樣。
後頸卻熱上來，襯衫領口突然小了一號，勒得慌。
他屈指在她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。
“林知微，你幾歲了？還來這套撒潑的把戲。”
說著伸手去扶她胳膊：“起來，蹲久了腿又該酸了，才好利索沒幾天。”
“二十，還沒二十一呢，”她仰著臉，嘴撅得老高，偏不起身，“再說我這陣子多乖，藥按時吃，學按時上，門都沒亂出過。就這麼點小事你都不依我。”
她把臉貼得更緊：“你要是不答應，我今晚就在這兒睡。反正天暖和了，地上也不冷。”
裴敘珩作勢抬手：“我看你是想屁股痛。”
她一下把眼睛閉緊，聲音卻更賴了：“你打吧，打了也要去，讓別人知道我哥哥多兇。”
吳媽正好端著一碟醬萵苣過來，笑著打圓場：“哎喲這是怎麼說的，先生疼你還疼不過來呢。小姐這些天也確實老實，天不黑就回來了，也不在外頭吃零嘴。”
“明光太遠了，路上亂，不行。”他口氣硬了半分。
她鼻尖壓進他膝蓋骨下面那點軟處，撥出來的氣隔著布料，潮熱地貼上皮膚，“求你了哥。你不讓我去，我這一禮拜都惦記著，上課也聽不進去，飯也吃不下。到時候考試掉了名次，全賴你。”
他只覺得她貼著的那一處，溫度一點點蓄起來。
她再蹭一下，他就得在這把椅子上露出馬腳來。
“你還賴上我了。”他笑了一聲，順手把襯衫下襬往下一拉，遮住那點狼狽。
“就賴你。”她聲音悶著傳上來，“誰讓你把我慣得這麼嬌氣。現在不管我，晚了。”
“那讓趙肅開車送你去，當天來回。”他終究退了一步。
她立刻搖頭。
“別呀，趙肅天天跟著你轉，哪好為這點私事支使他。再說人家家裡就老太太一個，住窄巷子裡，我帶個穿軍裝的過去，不知道的還以為查戶口呢，嚇著人家。”
她語氣軟了軟，“就我自己去，保證走大路，不瞎逛，看完立刻往回走，太陽落山前準到家。”
“行了行了，別蹲了，起來。”他又伸手拉她，“週日站裡有趟軍列走徐州線，經明光停。比普通客車安全。掛了節客運車廂，給沿線軍官家屬用的。那趟車是馬寶財管，我跟他打聲招呼，你搭這趟車去。全是自己人，比客車踏實，也不用擠。”
軍列，徐州，馬寶財。
她原本還在琢磨怎麼開口提搭車，怎麼才能不惹他疑心，現在全讓他自己說出來了。
她藉著他的力道站起來，眼尾往上一挑。
“軍列啊。那我這是蹭公家的車啊，回頭人家告你公器私用。而且上去不用查證件嗎？別到時候人家把我當閒人扣下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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