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又彈了下她腦門。
“嫌我碎?誰小時候偷偷跑出去,摔得一褲子泥,坐路邊哭喪著臉等我去撿?”
她笑著往他胳膊上一靠,“哎呀吃飯吃飯,菜都涼了。”
他端起涼茶灌了一大口。
晚飯吃完,天已經全黑。
吳媽收拾碗筷去了廚房,她靠在廊柱上,抬頭看天,半彎月亮蒙在雲裡,
心裡酸澀的、愧疚的、僥倖的,攪成一團。
她又騙了他。
週日清早,林知微推開院門,天邊剛泛起一層蟹殼青。
她換了件靛藍色的學生旗袍,長髮編成兩條辮子盤在腦後,跟吳媽打了聲招呼,拎著手包出門,趙肅的車已經停在巷口。
“直接去下關站?”趙肅問。
“嗯。”她攏了攏圍巾坐進去,“麻煩你了。
下關站已經醒了。賣票的扯著嗓子喊號,趕車的扛著包袱往檢票口擠,油條鍋支在牆根,油香混著煤煙,撲得人滿頭滿臉。
趙肅把車停在站臺邊,林知微跨下來,“趙肅哥你先回吧,不用等。”
趙肅扒著車窗:“先生交代過,看著你上車。”
林知微擺擺手:“不用,站裡都是人,能出什麼岔子。你先回,我哥問起,就說我上車了。”
趙肅沒再多說,車掉個頭,碾著碎石路走了。
她退到站柱投下的陰影裡。
白雲岫從柱後轉出來,遞過一隻藍漆鐵盒,是市面最常見的雅霜包裝。
“妥了?”林知微接過來掂了下分量。
“夾層封死了,晃不出來。”白雲岫掃過檢票口攢動的人頭,“扳道工說,九點十五準點發。”
兩個人抬腕對過懷錶,確認時間,放下胳膊。
林知微側過身:“挽著我。”
白雲岫伸過胳膊,讓她挎住。
才走出幾步,林知微胳膊輕輕一收,把他往自己這邊帶過來一點。
“再近些。你看前頭那對,胳膊都貼一起了,咱們中間空得能塞個人,太假。”
“這回還挺入戲。”白雲岫低聲打趣:“上回在浦口裝夫妻,進了鎮子你離我三步遠。那保長看咱倆的眼神,跟看拐帶人口似的,不知道的以為你是我拐來的媳婦。”
林知微手上稍稍用勁,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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