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車口那邊,馬寶財正叉著腰訓手下,嗓門亮得半條站臺都聽得見:“你們早上沒吃飯?還是把力氣都花在賭桌上了?這箱子裡裝的是軍需,摔了磕了,你們倆這身皮今晚就扒下來鋪月臺!”
兩個兵被罵得頭也不敢抬,一個勁兒應著。
馬寶財正罵到興頭上,瞅見他倆挽在一起過來,趕緊把菸屁股碾在腳底下,那聲“媽了個巴子”硬生生剎在舌頭上。
“林小姐。”他小跑兩步迎上來,“這位是?”
林知微側過身,把白雲岫讓出來:
“白雲岫,我同學,順路去明光辦點事。勞馬隊長行個方便。”
白雲岫點頭:“馬隊長”。
馬寶財眼珠子在倆人胳膊上來回溜。
這哪裡是同學,同學能挽成這樣?
裴副站長家教嚴,管妹妹管得緊,這八成是揹著家裡談了個窮學生,不敢讓當哥的知道,藉著搭車的由頭出來。
他往前湊了半步,一臉“我都懂”的神氣:
“明白明白。您放心,我嘴嚴,裴副站長那兒半個字漏不出去。”
林知微看他一眼,點點頭。
白雲岫在一旁老實巴交地站著,慢吞吞補一句:“多謝馬隊長,我們真就是同學。”
馬寶財笑得眼角全是褶:“我懂,我懂。白同學一表人才,林小姐好眼光。”
林知微在他胳膊上又掐了一把,臉上還端著笑:“馬隊長,先過安檢吧,車要開了。”
“對對對!”馬寶財忙不迭轉身,衝那兩個還愣著的小兵吼,“還傻站著?把箱子抬一邊去!林小姐要上車,別擋道!”
上車例行搜身。
衛兵把包裡東西一件件倒出來查。
掃過手帕、銅板、幾塊點心,最後翻到那隻冷霜鐵盒,掀蓋掃了一眼,白潤的一層脂膏,聞著就是尋常搽臉的香味,沒當回事,隨手撥回去,揮揮手:“行了,進去吧。”
林知微把東西一樣樣收進包裡,拉好拉鍊。
馬寶財一直領到最裡頭靠窗的雙人座。“您二位坐這兒,清淨,沒人打攪。”
林知微坐裡側,白雲岫坐過道邊,方便留意過道來往的人。
車一齣城,房子就矮下去,天地一下寬了。
鐵路兩邊是大片水田,白鷺從田埂上飛起來,翅膀在風裡壓了壓,又掠進遠處樹影裡。
白雲岫忽然低聲說:“馬寶財對你夠殷勤。”
“他殷勤的是裴副站長妹妹的名頭,不是我。”
“他剛才看我那眼神,像在掂量我掏得起多少彩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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