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廂裡鬧鬨鬨的,倆人望著窗外,看似閒散,心裡都在數時間。
林知微指節在膝蓋上輕點,合著鋼軌接頭的節奏。
約莫一個鐘頭,車走穩了。
白雲岫飛快掃了眼過道,沒見巡邏兵和列車員,朝林知微遞了個眼色。
林知微拎起搪瓷暖水瓶,和白雲岫一道起身。
兩人穿過兩節車廂連線處,鐵板在腳底下輕輕晃。
動力艙門半掩。
司爐蹲在爐前通火,鐵條捅下去,火星子濺在他腳邊。後頸通紅,一條黑毛巾搭在肩頭,已經溼透了。
林知微在門口站定,屈指叩門:“師傅,我包間水壺空了。後面開水房說沒水,讓我來前頭問問。”
司爐回頭,見是個女學生,把鐵條拄在地上,直起身:“這邊不對外。你回後頭去,讓衛兵給你弄。”
“我同學暈車,想喝口熱的。”她把空水壺舉了舉,“就兌半壺,不耽誤您。”
司爐看她兩秒,又看那壺,到底走過來,接過去,掀蓋往裡瞄一眼。
“等一會兒。這鍋水溫著,沒開透。”他轉身去拎水壺。
白雲岫從另一側貼上來,貼著艙壁過去,蹲在艙尾備件堆後面。
手伸進包裡摸出鐵盒,挑開夾層,指頭挑著乳黃色的膏體,順著安全閥的彈簧縫隙一圈圈抹進去,填實。
最後拿袖子邊掃平了外罩上的灰,退開時順便用鞋底把腳下幾個鞋印蹭亂。
司爐接滿了水,直起腰,像覺出什麼,回頭張了一眼。
白雲岫縮在備件堆後,整個人貼著一隻舊鐵箱。
司爐把暖水瓶遞回來。
林知微笑著道了聲謝。
“喲,這還親自跑一趟打水?”馬寶財叼著煙靠在座椅邊,菸圈吐在過道里,“招呼一聲我讓小兵跑一趟不就完了。”
林知微把暖水瓶往腳邊挪了下,撣掉袖口沾的一點煤灰:“坐得腰都酸了,起來走兩步,舒展舒展筋骨。”
“白同學,聽見沒?”
馬寶財嘖了一聲,“林小姐這是嫌你太悶。坐車和處物件一樣得會來事。我們站裡那些參謀,陪太太出門,從天氣聊到鞋面,再聊到哪家館子的獅子頭最嫩。你這倒好,跟個泥人一樣,半天憋不出一句。”
白雲岫手裡捏著半塊橘子,聞言肩膀稍收了收,像個被先生點名的學生:“馬隊長見笑了,我嘴笨,怕說錯話惹林小姐不痛快。”
“說錯怕什麼,說錯了才顯得老實。”馬寶財越說越來勁,乾脆在過道邊的小折凳上坐了,半個身子轉向白雲岫,“我問你,林小姐在你們學校,是不是好多人追?你可得說真話。”
白雲岫撕橘子皮的動作慢下來,垂著眼想了會兒,才說:“有。林小姐不大理那些人。”
“你看看!”馬寶財拍了下自己大腿,衝林知微直樂,“念過書的就是會說話。這要擱我手下當差,光這張嘴就能多領一份津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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