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湊著光看半天，粗著嗓子道：“副站長，江淮號在明光不停啊。這趟車從下關直放徐州，沿途一個客運點都不設，滁州都沒下客。您看，排程本上寫得清清的。”
趙肅往旁邊退了半步，“會不會小姐臨時改了行程，搭公路汽車回了？或是去同學家了？”
裴敘珩站在月臺。雨水從帽簷往下流，在肩章上積成兩道細溝。
鐵軌浸在雨裡，烏沉沉地往北並過去，最後被黑夜吞成一個點。
“回寧城。”
他轉身往車那邊走，軍靴踩在煤灰裡，每一步都沉。
裴公館玄關的燈懸著，吳媽聽見門響迎出來，見只有他一個人，臉上的笑落了下去：“先生，小姐怎麼沒跟您一塊回來？電話也不打一個，我菜都熱兩回了……”
裴敘珩軍帽都沒摘，徑直往樓上走。
拐進書房，書桌角壓著那張便箋，是他上午親手批的，同意林知微搭乘江淮號軍列赴明光。
紙角還蓋著他的半枚私印。
他轉身出去，推開了隔壁的房門。
一開門，先聞見梔子花香，混著點淡淡的墨味，是她慣有的味道。
床上攤著她的蕎麥枕頭，枕套邊上沾著幾根碎髮。
枕頭邊壓著半塊麥黃杏，咬了一口，露出裡面嫩黃的杏肉，是她早上出門前剩的。
他目光落在半開的抽屜上，露著小半張畫紙。他把那張畫抽了出來。
是那張石榴樹下的側影，畫的是他。
畫紙邊角軟卷著，是反覆翻看的痕跡。
他坐在床沿，胳膊撐在膝蓋上，額頭抵著畫紙，把整張臉藏進陰影裡。
手指順著畫里人的眉眼描過去，停在嘴角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手背抵著眉骨，眼淚順著手掌邊緣滑下來，經過下巴，滴在畫中人的衣襬上。
沒出聲，只有肩膀往下塌了點。
是他親手把人送上那趟專列的。
“哥。”
裴敘珩猛地抬頭。
林知微站在門口，溼透的黑髮貼在額角，水順著髮梢滴在門檻上。
那件藍底白花的旗袍讓雨澆得深一塊淺一塊，裙襬往下墜，把她的腳面都罩住了
廊下的燈光從她身後漫過來，她的影子先投進了屋裡。
裴敘珩沒有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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