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燈從窗外照進來，在地板上落了一小塊，慢慢往東移，又淡下去。
他把報紙摺好，擱回茶几上，拿起車鑰匙出了門。
沒叫趙肅，自己開的車。
從裴公館出來往西，過鼓樓，拐進上海路，再轉陶谷街。
巷子裡很靜，兩邊人家的窗戶亮著零星的燈。
十七號那扇窗，燈還亮著，暖黃的一團，拉著窗簾看不見屋子裡的人。
只看得見光從布縫裡滲出來，在院牆上鋪了薄薄一片。
他坐在駕駛座上，熄了火。
口袋裡揣著瓶藥膏，出門的時候從書房抽屜裡拿的。
原本打算給她送過去，給她換了藥再走。
手搭在車門把手上，抬了兩次，都收了回來。
敲了門，說什麼呢？
說昨晚話說重了，別往心裡去。
住不慣就回家，右肩的傷別硬扛，記得按時換藥。
還是說，搬回來吧。
前一晚兩人吵到什麼地步，都還記得。她賭氣搬出去，他放了狠話。
現在低頭去叫她回來，他拉不下臉，更怕見了面，話趕話，又僵住。
最怕的還是自己。
守了十四年的分寸，前一晚差點全破了。
再往前湊，連哥哥這層名分都保不住。
就這麼坐著吧，看一眼就好。
他不知道她在屋裡幹什麼，只看見窗框上映出的影子偶爾晃。
每晃一下，他的視線就跟著挪一寸。
也不知過了多久，窗裡的光暗下去。
四下靜得能聽見牆根的蟲叫。
她睡了。
他又坐了一小會兒，聽著巷子裡沒動靜，才擰動車鑰匙。
接下來的幾天，裴敘珩一直沒露面，東西倒是沒斷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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