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知微唔了一聲,目光飄到客廳桌角那盞玻璃罩煤油燈上。
燈沿一道舊凹痕,是她十歲那年在裴公館書房失手磕的。
她原以為早丟了,不想也挪到了這裡。
趙肅帶上門走了,巷口的引擎聲漸漸遠了。
布簾一掀,周嫂從廚房出來,手裡還拎著半籃青菜。“小姐可來了。這魚我隔三差五來喂,都長膘了。”
“我前天就過來拾掇了,擦了窗戶抹了桌子,被褥也抱出去曬過太陽。”
“周嫂,麻煩你了。”林知微站起身,拍了拍裙角。
“麻煩什麼,拿工錢的嘛。”她把菜籃子擱在廊下,甩了甩手上的水,“先生還叫人送了米和油來,灶邊引火的劈柴也劈好了,堆在棚子底下。他說你胃不好,讓我每天中午來做一頓,晚飯你自己熱熱就行。”
“我自己會做。”
“你會做什麼呀。”周嫂笑了一聲,往廚房走,“先生說了,你能把鍋燒穿。”
她拿抹布擦了擦灶臺邊。“你那個肩傷,先生交代了,讓我看著你別碰冷水。衣服你就擱著,我隔天來洗一次。”
午覺睡得淺,窗外蟬聲一陣疊著一陣。
她收拾好書,挎著書包出門。
沿街都是香樟,樹冠接得密,陰涼鋪了一路。
路上多是趕課的人,腳步匆匆。
街口支著報攤,老王守著攤,手裡搖著蒲扇,腳邊擱個粗陶涼茶桶。
林知微擱了兩個銅板。
老王抽了最上面一張遞過來。
她展開報紙。
頭版通欄大字佔了半幅:《江淮號軍列石門山遇襲 全車罹難 共匪暴行令人髮指》
下面是特別調查組的通告,懸賞緝拿兇徒。
正文口氣強橫,一口咬定車上皆是國府公職人員與隨軍家屬,給對方安上蓄意破壞交通、殘害無辜的罪名。
底下列了殉職特務名單,措辭殺氣騰騰——
“匪徒蓄意破壞戡亂大業,手段殘忍,令人髮指,當局已責成相關部門限期緝兇,必將嚴懲不貸。”
末尾社論言辭激烈,號召全民協助剿匪。
她把報紙對摺兩折,收在身側。
旁邊兩個拎菜籃的男人湊過來,聲音壓得低。
“什麼共匪暴行,我表弟在車站貨場當搬運工,說那車上全是穿黃軍裝的日本人,鬍子老長,從東北押過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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