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,萬籟俱寂。
青劍宗的夜晚與白日截然不同。
演武場上不再有弟子們整齊的呼喝聲,山道上不再有匆匆來往的腳步聲,連那些白日里在雲海間穿梭的白鶴也都歸了巢。
整座宗門沉入了一片深邃安寧的靜謐之中。
唯有山間偶爾傳來幾聲遙遠的蟬鳴,和山溪在月下流淌的潺潺水聲,像是天地間唯一還在跳動的脈搏。
顧承鄞獨自一人坐在屋頂上,背靠著微微傾斜的屋脊,一條腿屈起,另一條腿隨意地搭在瓦片上,姿態閒適放鬆。
夜風從靈竹林的方向吹來,帶著竹葉特有的清冽淡香和山溪的水汽。
他靜靜地看著眼前的夜色,遠處群山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,層層疊疊的青黛色山影一直蔓延到天際盡頭。
更遠處,矗立在山巔之上的靜心塔頂掛著的幾個燈籠散發著昏黃的光暈,在夜風中輕輕搖曳。
而塔身的窗戶卻是一片漆黑,沒有透出半點光線。
忽然,顧承鄞彷彿察覺到了什麼。
他抬起頭,往靜心塔的方向看了一眼,然後朝著身旁的屋頂說道:
“小姨,你什麼時候來的?”
話音落下,空氣忽然泛起一陣漣漪。
一道身影從月華中凝聚而出,緩緩在顧承鄞的身旁浮現。
林青硯彎下腰,直接在屋瓦上坐了下來,然後伸出手臂,自然而然地抱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承承,你怎麼知道是我?”
她的聲音輕而柔,帶著一絲被猜中之後的甜蜜和好奇。
顧承鄞抬起手,指了指遠處那座靜心塔,道:
“燈都沒亮,不是小姨還能是誰。”
林青硯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抬起頭,看向矗立在月色下的靜心塔。
塔頂那幾盞燈籠依然亮著,可塔身的窗戶卻是一片漆黑,沒有透出半點珠光或燈火的暖色。
她愣了一下,臉上浮現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神色:
“我...我出來的太急,把這個給忘了。”
還沒等顧承鄞接話,林青硯將身體又往他身上靠了靠,把下巴輕輕擱在肩頭上。
聲音忽然變得有些低落:“承承,我是不是對你很壞啊?”
顧承鄞眉頭一挑,側過頭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林青硯,有些意外道:
“小姨怎麼會這麼想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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