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漸漸弱了下去,從最初張牙舞爪的烈焰,變成一堆安靜燃燒的紅炭。
偶爾有細小的木柴被燒斷,發出啪的一聲輕響,迸出幾顆轉瞬即逝的火星。
夜色像是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的潮水,將火光壓縮在一小塊區域裡。
光與暗的交界處,草葉和泥土的影子被拉得忽長忽短,詭譎難辨。
顧承鄞在篝火旁閉目打坐,他盤膝而坐,脊背挺得筆直,雙手自然地放在膝上,五心朝天。
呼吸極淺極勻,一呼一吸之間,彷彿連周圍的空氣都隨之輕輕脈動。
體內周天運轉,靈力沿著經脈一遍遍沖刷遊走,如江河行地,沉穩且有節律。
但與青雲訣溫厚綿長的氣象相比,九天引雷訣所透出的氣息完全是另一個極端。
暴戾、兇悍、毫不遮掩,彷彿這功法本身便是由雷霆與戰火中提煉出來的精魂,連空氣中都因此多了一絲焦灼味。
而在經過林青硯的完善後,九天引雷訣更是兇猛異常。
原本的功法尚有幾處滯澀與缺漏,可林青硯以其卓絕的天資與見識,將那些隱患一一修正、補齊。
使得這套雷法比原版更加圓融貫通,也更加暴烈難馴。
只要施展出來,便是雷霆萬鈞之勢,彷彿天穹都被撕開了一道口子,降下的不是雷,是罰。
不過顧承鄞的面容卻始終平靜如水,周身的赤色雷光雖狂暴,卻始終被限制在那三寸之內,沒有外洩分毫。
只偶爾隨著呼吸的加深而向外一漲,像是頭被鐵索拴住了脖頸的兇獸,在有限的範圍裡掙扎嘶吼。
不遠處的小帳篷裡,林青夜看似同樣也在打坐修煉。
可若是湊近了仔細看,便能發現她的眼睛其實並沒有完全閉合,而是微微睜開了一條縫。
就在剛剛,在顧承鄞的美食誘惑之下,她屈服了。
不僅承認了自己的錯誤,還主動道了歉。
甚至表示之後一定老老實實,絕對不給爸爸添麻煩。
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、字字懇切,配上林青夜那張精緻絕倫的嫩臉和泫然欲泣的眼眸,任誰看了都捨不得再苛責她半句。
但只有林青夜自己知道,這件事若是放在以前的她身上,那簡直不敢想。
她什麼時候跟人道過歉?什麼時候對人低過頭?
字典裡從來就沒有服軟這兩個字。
可沒辦法,顧承鄞烤的魚,實在是太讓她懷念了。
準確地說,是懷念那個味道。
不是說這個修仙世界沒有好吃的美食。
恰恰相反,這裡物產豐饒,靈氣充沛,長出的蔬果水產都要鮮甜幾分,烹飪的手藝也不乏驚豔之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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