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這頓飯並沒有她來之前想象得那樣難熬。
賀景不擅長閒聊,卻對她正在準備的《霧中人》表現出了真正的興趣。他沒有詢問預期票房,資源或娛樂圈裡最常被提起的流量熱度,只問了一些與拍攝本身有關的問題。
“非線性敘事的電影,拍攝時也會按照故事發生的順序嗎?”
“通常不會。”
說到工作,許今安明顯自在了許多。
“拍攝計劃需要考慮場地、演員檔期、佈景和天氣。同一個地點的場次一般會集中拍完,所以演員實際面對的劇本順序可能是完全打亂的。”
她用手指在桌面上簡單比劃了一下。
“所以演員需要提前梳理人物在每場戲開始以前知道什麼、相信什麼,又誤解了什麼。否則前一天拍的是結局,第二天回頭拍故事中段,很容易把人物後期才有的情緒提前帶進去。”
賀景聽完,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“其實和設計以及建築施工有一點像。”
“哪裡像?”
“最後被人看見的是一個完整空間,但真正建造的時候,也不太可能按照訪客走進建築以後看見的順序完成。”
他略作停頓,像是在尋找最準確的表達。
“設計師需要提前知道每一部分最後會落在什麼位置,也需要清楚還沒有完成的結構,會怎樣影響已經建好的部分。演員理解人物的過程,大概也類似。”
許今安認真想了片刻。
“好像確實是這樣。”
話題從電影轉到建築,又隨著那本展覽圖錄說到林書儀最近參與的專案。沒有人刻意考察許今安的學識,也沒有誰旁敲側擊地追問她與賀然究竟發展到了什麼階段。
他們只是把她當作今晚坐在桌邊的人,認真聽她談論工作,也願意把自己熟悉的領域講給她聽。
許今安原本擔心自己不瞭解建築和藝術史,會讓話題變得難以繼續,結果林書儀談起布展時,最先提到的卻是每天需要在展廳裡走多少路。
“所以策展人每天的主要工作,其實是在展廳裡暴走嗎?”
她忍不住問。
林書儀笑了。
“展覽開放以前,差不多是這樣。”
桌邊的氣氛漸漸鬆弛下來。
許今安還問起賀景設計的博物館是否真的容易讓人迷路。賀景難得認真解釋了參觀動線與空間引導的問題,最後卻被林書儀毫不留情地拆穿,他負責的某座文化中心剛開放時,連她都找不到地下停車場的出口。
賀景端起茶杯,沒有替自己辯解,只淡淡地說了一句:
“後來標識還是改善了一下。”
那副不動聲色接受批評的模樣,與賀然偶爾被她堵得無話可說時幾乎一模一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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