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檀動作一僵，隨後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，隨後將水清月扶起，動作輕柔。
“剛才你也看到了，只是勸說他不會改變決定的。”
“而且告訴他又能如何？他只是一個凡人，連引氣入體都做不到，他懷揣著對仙門的無限敬畏與嚮往，以為自己踏上了一條光明大道。”
“若是告訴他，他即將拜入的宗門剛剛在村外險些殘殺了一名同道修士，他除了徒增恐懼與焦慮，什麼也改變不了。”
“無知，有時候是凡人唯一的護身符。”
芥末不置可否，她仰頭看向夜空，星光清冷，無情地俯瞰著大地上的一切生靈。
青檀將水清月安置在自己屋內的木床上，隨後走到院子裡，在芥末身邊站定。
“芥末，你可知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修士眼中，這些凡人村莊被稱作什麼？”
“凡俗之垢。”
“意思是那些無法納入修仙體系、卻又不得不存在於仙城附近的凡人聚集地。”
“凡人會生老病死，窮困潦倒，淪為乞丐，而仙城的街道需要整潔，需要仙氣飄飄。”
“若是主街上躺滿了衣不蔽體的乞丐，那些御劍飛過的宗門天驕低頭看去，心中便會生出厭惡，久而久之，對整個宗門治理的觀感都會變差。”
芥末靜靜聽著，她確實缺乏這種細微的紅塵規則。
“正道宗門不能直接殺戮，因為需要維持他們悲天憫人的體面，若是被敵對宗門抓住把柄，便會輿論戰中落入下風。”
“所以，他們想出了一個更體面的辦法。”
“大多數有規模的仙城，都會在城外劃出一片專門的區域給凡人居住，那片區域叫‘坊下’，或者‘城外坊’。”
“意思是坊市之下的地方，那裡不受仙城陣法庇護，也不在宗門律法的管轄之中，凡人在那裡自生自滅，仙城內的修士絕不會多看一眼。”
“即使你湊夠進城的靈石，想要在城裡賴到死也是不可能的，會有執事弟子專門負責清理，心善的會丟下幾個銅板讓他走。”
“若是遇到不耐煩的，便會直接給人貼上符紙，那符紙沒有任何殺傷力，只會讓人產生一種‘這裡待著不舒服’的錯覺，接著迷迷糊糊地自己走出城門。”
“而這，就是修仙界的體面。”
星空深邃，萬古寂寥，長生路上多屍骨，哪有什麼仙風道骨，全是用凡人血淚堆砌的登天階。
芥末看著遠處綿延的落霞山脈，夜色中，山脈的輪廓透著一種擇人而噬的陰森。
她忽然想到這些山脈中的低階妖獸，並沒有多強，但三個宗門都沒有清理乾淨只可能是有意為之，也許是為了弟子的實戰經驗，也可能是為了名聲，但不會是為了凡人。
“還有那些佈置在仙城外圍、號稱保護凡人村落的陣法，大部分全是形式大於實用性的殘次品。”
“它們唯一的作用，就是散發出一層好看的靈光，讓凡人覺得‘有仙人守著很安全’。”
“順便，還能大量消耗宗門寶庫裡的低階靈礦庫存，方便那些負責陣法的長老們做假賬，中飽私囊。”
整個修仙界，本質上便是一座巨大的屠宰場，上位者吃下位者，修士吃凡人。
每一層都將剝削做到了極致，還要在外面披上一層名為“仙道”的華美外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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