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商務車在紅燈處停下來,裴聞聲看著遠去的電車,才接起響了許久的電話。
“怎麼了?”
聽筒那頭漫過華爾街交易室嘈雜的低音,傳來陸磊的聲音。
“前幾日,因為搬家翻了家裡的舊照片歸檔,我找著一張壓了很久的照片。”
裴聞聲手肘抵在車窗靜靜地聽著,目光看著閃爍的紅燈,若有所思。
“五年前在中央公園,我和你嫂子帶著兒子在那玩耍,抓拍孩子奔跑的瞬間,那個女孩恰好走進鏡頭,那會她約摸懷孕七八月的樣子。”
陸磊低沉說道:“肚子已經隆得很明顯,明顯是孕晚期的狀態,就她一個人,在樹蔭下挪步,一手抱著書,另一手只託著肚子,我當時只覺得這畫面安靜又獨特,才隨手存了圖,後邊因為抓拍得好,你嫂子就讓人洗了出來。
“那會壓根沒想到是秦皎,五年後,就是去年我回國與她重逢在寰球看到她時,對上她的臉,一時也沒想出來照片上的女孩就是她,直到現在翻出舊照,我才徹底確定。”
裴聞聲似被頑石重重地砸在心口那般痛,他從沒有設想過是這樣的景象,當年他以為藥物會阻斷懷孕,以為物理隔斷,她就會慢慢放下對他的依戀,卻全然不知她不但懷孕了,還獨自扛下這般艱難的日子。
陸磊停頓了一瞬,繼續說道:“年前後忙,也是最近從高凌那才知道你和秦皎鬧掰了,你人現在蘇黎世?”
窗外綠燈亮起,車流緩緩湧動,裴聞聲加速駛離路口。
他的視線落在前方,神色越發沉鬱:“是,都到一個多月了。”
“那你們和好沒?”
裴聞聲自嘲低笑了聲:“她都不願意見我。”
陸磊沒同情他,語氣沉重:“情有可原,當年你逼走她時,不知道她懷孕了,更不知道她還把孩子生了下來,雖說那段日子,偶爾有州子在幫扶著。”
“但老裴,你得認清一個事實,她最苦最需要依靠的那段日子裡,寧可自己硬撐下去,也沒有向你低頭求助,這就是現實。
“可能你不知道一件事,但作為過來人,我得告訴你,女人懷孕生子、熬過月子受過的委屈,是會記一輩子的。”
陸磊的聲音在逼仄的車廂內鏗鏘作響,敲打著裴聞聲酸澀的心,他才意識到,她的不肯向他妥協不是賭氣,而是早就不再把他當做她唯一可以依靠的人。
“同理,她既然會選擇父去留子,你給她再多的錢,甚至任何的彌補,都是無濟於事,只是在減輕自己的愧疚感而已,可你對她的虧欠,在她心裡永遠是個結。”
裴聞聲心頭又是一緊。
他非常清楚,裴景州當年比秦皎早一年出國,但到底也只有二十歲,自顧不暇,幫不上多少,那些難熬的時光,從頭到尾只有秦皎一個人,就連她回國,也只是工作調動,並非為他而回國。
如今秦皎帶著孩子逃離他,更不是意氣用事,是她蓄謀已久。
車廂裡死寂一片。
許久之後,裴聞聲喉結狠狠滾動一圈,嗓音壓得極低,沙啞得厲害。
“我知道。”
道理他都懂,可心底翻湧上來的悔恨壓不下去。那道舊傷,疊加孕產和照顧孩子這整整五年的缺席,橫在兩人中間,根本跨不過去。
陸磊嘆息:“我挺同情秦皎的,你可別把在商場那套用在她的身上,依我對她的瞭解,她既然能得逃出來,根本就不吃這套。”
裴聞聲胸腔悶得發慌,連呼吸都滯澀了半拍,啞聲反問:“那我該怎麼辦才能走進她的心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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