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婆婆領著大夫進門時，床上的女子已經收起了那支銀簪。
她倚在床頭，烏髮溼漉漉地披在肩後，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素衣，肩頭包紮傷口的布條隱約透出一點血色。方才抵著沈知衡頸側時，她的手穩得沒有一絲顫抖，此刻垂下眼，臉色蒼白，倒像真成了一個受驚落水、尚未緩過神的弱女子。
前後不過片刻。
沈知衡看著她唇邊那點淺淡笑意，忽然明白，她不是脾氣反覆無常。
她只是很清楚該讓什麼人看見什麼。
“人醒了？”田婆婆快步走到床邊，鬆了一口氣，“方才沈公子揹你回來時，臉上連點血色都沒有，可把人嚇壞了。”
女子抬眸看向沈知衡。
“是沈公子揹我回來的？”
她的聲音輕柔，聽不出半點先前以簪抵人的冷意。
沈知衡道：“水邊離院子不遠。”
“沈公子力氣倒是不小。”
“姑娘昏迷不醒，再重也只能揹回來。”
那雙含笑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一會兒。
“你方才可沒告訴我這些。”
沈知衡沒有接話。
若將救人經過從頭到尾再講一遍，她大概也不會因此放下簪子。何況田婆婆和大夫都在場，有些話並不適合繼續。
老大夫在床邊坐下，先看了看傷口，隨後讓她將手腕放在脈枕上。
女子沒有動作。
“姑娘？”老大夫催促了一聲。
她依舊看著沈知衡。
“我不喜歡旁人碰我。”
沈知衡道：“大夫診脈，需要碰到手腕。”
“所以我不看。”
“你若不願看傷，現在便可以離開。”
她眉梢輕輕抬起。
田婆婆連忙拉了一下沈知衡的衣袖，示意他對傷者溫和些。老大夫也抬頭看了過來，大概沒見過有人剛從河中救回一位這樣漂亮的姑娘，轉眼便要把人趕出去。
女子倒沒有生氣。
她只是緩緩笑開，病色將那張過於穠麗的面容壓淡了幾分，眼尾一彎，顯得溫柔又無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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