懷亞特怔怔佇立，目光空洞地凝視著那挺廢槍，耳邊的嗡鳴漸漸褪去，周遭的槍炮聲、人聲彷彿再次遠去。
不知呆滯了多久，一道熟悉且帶著不耐的嗓音猛然將他拽回現實。
“懷亞特！別他媽發呆了！去後方警戒放哨！”
邁爾斯士官的聲音清晰傳來醒，懷亞特緩緩抬頭，眨了眨乾澀酸澀的雙眼，眼神依舊木訥空洞。
“shit”， 邁爾斯低聲咒罵了一句。
這些臨時徵召編入隊伍的國民警備隊士兵幾乎都這樣，這些上過戰場的傢伙，幾乎都會在最開始的戰鬥中被炸成半個痴呆。
邁爾斯走到懷亞特身前，抬手輕輕拍打著他沾滿灰塵與血跡的臉頰。
“聽著，懷亞特”
“現在，立刻轉過身去，放哨”
“我不希望有人能悄悄偷我們屁股，拿發筒子把坦克炸上天，明白嗎？”
“是的，長官”，懷亞特木訥地應聲，沒有多餘的情緒。
“現在就去！”
懷亞特微微點頭，抱緊懷中的步槍，腳步遲緩地向著隊伍後方走去。
他回頭望向自己的小隊，邁爾斯士官已然下達了短暫休整的命令。
剛剛完成街區清剿、緊繃許久的隊員們紛紛鬆懈下來，有人蹲在地上清點剩餘彈藥、整理戰術裝備，有人圍在俘虜身上搜刮物資和財物。
那臺持續轟鳴的艾布拉姆斯坦克，燃氣輪機的咆哮聲也終於稍稍平緩下來，刺耳的轟鳴減弱。坦克車長掀開了厚重的艙蓋，從坦克裡面爬了出來。
懷亞特緩步走到方才被坦克碾塌的車障旁，伸手拉開一臺報廢悍馬車的副駕車門，側身坐了進去，隨即用力拉上車門，隔絕了外界殘餘的炮火轟鳴。
他將懷中的步槍輕輕放在身旁的座椅上，身體向後靠，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漆黑死寂的街道，眼底一片茫然、麻木與疲憊。
這短短數日的慘烈巷戰畫面，如同失控的老式膠片電影，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瘋狂回放、反覆切片閃現。
人從被炮火擊穿的佈雷德利步戰車內爬出，渾身燃起熊熊烈火，在地面翻滾哀嚎，最終在烈焰中徹底沉寂。
還有被制導炸彈直接命中的坦克，整臺鋼鐵巨獸瞬間被炸得四分五裂，緊隨坦克推進的步兵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，便瞬間湮滅在火光與衝擊波之中。
以及剛剛那些倉促逃亡的聯邦政府士兵，重機槍的火力之下，軀體崩碎、血肉橫飛。
懷亞特抬手在戰術口袋裡反覆摸索，最終掏出一袋被擠壓得嚴重變形、包裝袋碎裂的軍用壓縮餅乾。
餅乾早已震成細碎的粉末，他戴著厚重的軍用戰術手套，動作粗糙而麻木，一點點將餅乾屑抓起，機械地送入口中，乾澀無味的碎屑在舌尖化開，沒有任何味覺。
他一邊麻木進食，一邊透過悍馬的車窗，怔怔望著窗外漆黑的街巷，腦海中的血腥畫面依舊在迴圈播放。
忽然，眼前反覆閃現的“電影畫面”驟然錯亂，出現了一絲詭異的異樣。
藉著遠處燃燒樓房搖曳的微弱火光，原本空無一人、死寂漆黑的街道陰影之中，悄然浮現出無數細碎的紅色人影。
起初只是零星幾點，模糊不清，可轉瞬之間，那些詭異的紅色輪廓愈發清晰、愈發密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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