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偉的哭聲在魚塘邊斷斷續續，錄音筆的紅燈一直亮著。
沈玉衡等他把最後一句話說完，才按下停止鍵。
她把錄音筆收進包裡，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列印好的證詞確認書，遞到李偉面前。
“簽字，按手印。”
李偉跪在泥地裡，抬起袖子胡亂抹了一把臉，哆哆嗦嗦地接過筆。簽完名字的時候，手抖得字都變了形。
孫大虎在旁邊看了一眼那個簽名，撇了撇嘴。寫得跟心電圖似的。
沈玉衡把確認書收好，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。她沒有急著走，而是轉向楚風。
“李偉的證詞能證明血檢報告被篡改，但這隻夠開啟一個口子。”
楚風收好魚竿，靠在柳樹上。
沈玉衡繼續往下講：“行政訴訟要推翻整份事故認定書，光證明血檢有問題還不夠。認定書的另一根支柱，是車輛技術鑑定……那份剎車失靈的報告。”
“出這份報告的人叫王是為，市司法鑑定中心的在編技術員。當年他簽字蓋章，認定肇事車輛存在制動失效。這份報告直接把事故定性成了車輛故障，減輕了量刑認定。”
“我需要兩樣東西。第一，王是為本人的證言。第二，那份鑑定報告的原始底稿。底稿上會有修改痕跡，，這些細節一旦跟趙東昇賬本里的時間線對上，偽造的事實就坐實了。”
楚風沒接話，等她說完。
沈玉衡把資料夾合上。
“我可以向省司法廳遞交調閱申請，走正規的檔案查閱程式。但這個流程至少需要一週，而且中間要經過市鑑定中心的內部審批。王是為要是提前得到訊息……”
“我等不了那麼久。”
楚風把魚竿往柳樹上一擱，聲音不大，但沈玉衡的話硬生生被截斷了。
沈玉衡頓了一下。
她張了張嘴，又閉上了。
這三個字裡麵包含的意思很明確：你負責法律，其他的我來。
沈玉衡看了看旁邊跪在地上還在抽泣的李偉，又看了看站在遠處叼著煙的孫大虎，最後把視線收回來。
“王是為這個人，我查過他的底。三年前拿了五十萬，現在還在鑑定中心混著，住在城東翡翠灣小區，有個固定來往的女人，不是他老婆。”
沈玉衡把這些資訊報完，把包挎在肩上。
“李偉我安排人送去安全的地方，他的女兒那邊我也會處理。剩下的事……”
她停了一拍。
“楚先生自己把握分寸。”
說完，沈玉衡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楚風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魚塘邊的土路上，轉過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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