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說著還回頭看了一眼石柱的方向，四條短腿微微岔開，圓肚皮貼著地面，那姿態像隨時準備再逃跑一次。
“老大，那個洞會吸人。”
妄汐站起來走到石柱基座旁邊蹲下。
她伸手撥開表面那層薄沙，指尖碰到冰涼的玻璃，再往下探，指腹觸到了邊緣。
一個規則的、圓形的開口，嵌在玻璃地面上，邊緣光滑，像是被燒融過又冷卻定型的那種質感。洞不大，直徑約莫半臂寬，恰好夠一個成年人縮著肩膀擠進去。
她收回手，沒有探頭去看。
“走。”妄汐站起來，朝一個方向走去，步伐不快不慢，三小隻安靜地跟上，誰都沒有多問一句。
她沿著那道色差分界線走了一段，然後停住了。
她看到那道線正在往下沉。
色差線上沿原本在她胸口的高度，此刻已經到了肩膀的位置，就好像她整個人縮水了一樣，一點點地往下陷。
妄汐甚至能看到沙粒從石柱表面剝落時那種緩慢的、幾乎察覺不到的流動軌跡，像沙漏裡的沙子正在勻速墜落。
“……怎麼那麼像……像漏斗？”妄汐說。
她的聲音很輕，像在跟自己確認一個還沒完全成形的念頭。
“我們在一個漏斗的上面，沙子正在往下漏。石柱是漏斗中心那根固定的軸，玻璃壁是漏斗壁，沙子是填充物。等沙子漏完了——”
她沒有說完，因為腳下忽然震了一下。
那震動不像之前那種緩慢平穩的下沉，更像是什麼東西被抽掉了支撐之後忽然塌了一截。她往前踉蹌了半步站穩，回頭看去。
地面的沙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石柱方向匯聚，像一鍋正在被旋渦抽走的水，所有沙粒都在朝同一個方向流動。
然後她聽到了一聲響。
很悶，很遠，從石柱基座下方傳上來，像一口深井裡有什麼東西終於落底了。
“老大！洞！”小黑的聲音炸開，“洞變大了！”
妄汐沒有去看，因為她的視角已經在偏移了。
不是她自己在動，是整個地面在傾斜。
灰白色的沙粒像瀑布一樣從她腳邊流過，傾斜角度越來越大，她整個人正不受控制地往下滑。
鈴鐺從她肩頭彈射起來飛上半空，小南瓜一把抱住她的領口，她伸手想去夠玻璃壁，指尖擦過光滑的弧面，抓了個空。
然後妄汐滑進洞裡了。
黑暗鋪天蓋地湧上來，像一隻合攏的手掌把她攥緊，失重感撕扯著她的胃，她感覺到自己正在往下掉，風擦過耳廓帶著尖銳的氣流聲。
鈴鐺的喊聲從頭頂落下來，很遠。
過了一會兒，妄汐才感覺踩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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