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雲芳咋樣了？”他問。
周大河沉默了一會兒，低聲說：“她這病要做手術，咱這醫院條件不夠，我打算明天帶她去省城看看。那邊有個醫院，聽說能治。”
林衛東看著床上一個舊帆布包，旁邊還有幾件舊衣裳。
“明天就走？”
周大河點點頭：“是呢，這兩天陪著她在醫院檢查，也沒空去廠裡，你回頭幫我跟廠裡請個假。”
“這沒問題。”林衛東頓了一下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
他本身就是個不善言辭的人。
周大河卻看出來了，苦笑了一下：
“東子，我知道你想問什麼。老實說，我不恨她。”
他聲音悶悶的：
“她跟了我兩年，也沒過過啥好日子，一嫁過來我爸就病著，花錢跟流水似的，那兩年，她想吃頓肉都難......後來她跟那男人走了，我心裡反倒鬆了口氣——好歹她能過好日子了。”
林衛東沒接話。
“可誰他孃的知道，那男人不是個東西。”周大河的聲音大起來，“知道她懷孕了，就把她一腳蹬了。她也是個倔的，一個人懷著孕，在那個陌生的城市，硬生生把孩子生了下來。”
他抬起頭，眼圈紅了：
“這兩年她在外面吃了不少苦，一邊帶孩子，一邊掙錢，活生生給自己累出病來。她孃家兄弟不要她。走投無路了，才回來找我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又低下來：
“她是回來等死的，臨死前就想把孩子託付給我。”
林衛東拍拍他的肩膀。
“東子，”周大河狠狠抹了把臉，擠出個笑：“別說她曾經跟過我，就算一個陌生人，遇著這樣的難處，咱當爺們的，是不是能拉扯一把就拉扯一把？”
“說得是呢！”林衛東拍拍他的肩：“別想那麼多，先把人治好。”
說著，從兜裡掏出一沓錢，塞他手裡。
一千塊，用皮筋扎著，厚厚一沓。
周大河愣住了，抬頭看他：“東子，你這是……”
“拿著。”
“不行不行。”周大河連連擺手，往後退了一步，“我跟你說這些，可不是讓你拿錢，再說了，你掙錢也不容易，我不能要。”
“別囉嗦！”林衛東看著他，神色嚴肅：“我舅舅剛還了我一萬多塊。這錢，我拿得出來。”
周大河有些反應不過來。
林衛東把錢往他手裡一塞：“先給雲芳看病，不夠再打電話回來，別一個人死扛，沒啥大不了的，知道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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