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會在歐陽縣令熱情洋溢的開場與諸位耆老鄉紳的寄語後,按慣例進入了“切磋學問、提點後進”的環節。
通常,這會以剛剛結束的縣試題目為切入點,分享彼此的解題思路,既是學術交流,也帶有指導教育的意味。
然而,歐陽縣令與萬院君等人,極有默契地繞開了“請聖言”部分,只准備就詩詞題目進行賞析和探討。
他們心知肚明,軻浩然那份“請聖言”試卷,尤其是其中對《論語》的“掄語”式解讀,乃是孔聖意志親自背書的特殊存在,涉及深層次聖道理念,公開討論極易引發不可控的爭議甚至風波。
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將其淡化處理是最穩妥的選擇。
可惜,總有人不甘寂寞,試圖在萬眾矚目時,將別人架在火上烤,以凸顯自己,或達成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。
就在歐陽縣令剛將話題引向本次縣試的詩詞佳作時,一個聲音突兀地響起,帶著刻意提高的腔調和一種“求知若渴”的姿態:
“縣尊大人,諸位前輩,諸位同年。”
吳成林站起身,先是對著上首官員和眾人團團一揖,臉上掛著看似誠懇的笑容,目光卻有意無意地瞟向軻浩然。
“我安樂縣能出一位‘雙甲案首’,實乃我縣文教盛事,學生亦感與有榮焉!能與此等俊傑同榜,更是三生有幸!”
他頓了頓,話鋒一轉,語氣變得“困惑”而“謙遜”:
“然則,學生資質魯鈍,於學問一道常有不解。”
“尤其此次縣試‘請聖言’中,那第一道推演之題——‘天元大陸重幾何’,學生苦思冥想,不得其法,詢問諸多同窗好友,亦皆束手無策。”
“此等難題,軻案首竟能得甲等,想必已是融會貫通,解題思路精妙絕倫。”
他轉向軻浩然,深深一揖,聲音清晰:
“不知軻案首,可否不吝賜教,為學生解惑,講解一番此題的解題思路與其中關竅?”
“也好讓我等愚鈍之輩,領略一番‘雙甲’之學究竟精深至何等地步,以開茅塞!”
他這番話,說得冠冕堂皇,以“請教”為名,行“質疑”之實。
直接將軻浩然推到了必須當眾展示“請聖言”甲等實力的位置上。
若軻浩然講不出,或講得不好,那麼他這“甲等”的含金量,難免要被打上問號。
而若他講得出,吳成林也能借此機會觀察軻浩然的深淺,甚至可能雞蛋裡挑骨頭。
此言一齣,廳內氣氛微微一滯。
許多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軻浩然,包括盧煥在內。
那道“天元大陸重幾何”的題目,確實刁鑽冷僻,涉及複雜的算術、地理乃至天文概念,遠超普通童生所學範圍。
他們也很好奇,軻浩然究竟是如何解出的。
一時間,所有目光再次匯聚於軻浩然一身,等待他的回應。
軻浩然神色平靜地站起身,先是對吳成林還了一禮,臉上露出一抹溫和卻略帶無奈的笑意,朗聲道:“吳兄客氣!賜教不敢當,互相切磋罷了!只是……”
他微微一頓,目光清澈地看向吳成林,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奇特的坦誠:“有些話,說出來或許會得罪人!可既然吳兄當眾垂詢,事關學問,軻某亦不敢藏私,只得實言相告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