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廂內。
馬車顛簸得厲害,軻浩然靠在廂壁上,臉色依舊蒼白,閉目調息,試圖恢復一絲氣力。
周媚娘緊緊挨著他坐下,雙手緊緊握著他一隻冰涼的手,彷彿一鬆開他就會消失。
她淚眼婆娑,長睫上掛著晶瑩的淚珠,卻死死咬住下唇,強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來,生怕打擾了丈夫休息,只是那微微顫抖的肩膀和泛紅的眼眶,洩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與後怕。
燕兒也縮在角落裡,抱著膝蓋,小臉發白,時不時偷眼看看姑爺和小姐,大氣都不敢出。
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熱與微微的顫抖,軻浩然緩緩睜開眼,側過頭,對上週媚娘那雙盛滿擔憂、恐懼與無盡關懷的眸子。
他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,反手握緊了她的手,儘管自己此刻虛弱不堪,卻還是盡力扯出一個略顯疲憊的安撫笑容:
“別怕,媚娘!沒事了,都過去了!”
簡單的幾個字,卻彷彿帶著千鈞之力,瞬間擊潰了周媚娘強撐的堤防。
她再也忍不住,猛地撲進軻浩然懷中,將臉埋在他染血的衣襟上,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,壓抑的嗚咽聲終於低低地傳了出來。
那不是害怕,而是又一次劫後餘生、失而復得的巨大情緒釋放。
是的,這已經是第二次了!
第一次是成婚那天,兩人幾乎陰陽相隔!
軻浩然輕輕拍著她的背,感受著她全心全意的依賴與恐懼,眼中閃過一絲柔情。
馬車駛過最後一段崎嶇的土路,前方,安樂縣城那熟悉的城牆輪廓,已然遙遙在望。
城門口進出的行人車馬依舊熙攘,彷彿與往日並無不同。
……
安樂縣衙。
歐陽縣令端坐於主位,面沉似水,手中捏著一份剛剛由周伯庸遣人緊急送來的呈文。
詳述了軻浩然於江流村祭祖時遭羅子翔勾結閻羅殿殺手伏擊,後反殺歹徒之事,言辭懇切,證據與邏輯清晰。
他越看眉頭鎖得越緊,最終“啪”地一聲將呈文拍在黃花梨木的案几上,震得茶盞叮噹脆響。
“豈有此理!光天化日,朗朗乾坤!竟敢在我安樂縣境內,行此卑劣兇殘之舉,謀害我越國開國未有的雙甲聖前童生!”
歐陽縣令的聲音因驚怒而微微拔高,胸膛起伏,顯然氣得不輕。
軻浩然是什麼人?
那是他治下出的“祥瑞”,是他主政安樂教化有功的“活招牌”!
是他未來政績簿上最耀眼的一筆!
若是此子在祭祖這等孝行途中,於他眼皮子底下被人謀害成功。
那他歐陽偉之前所有因軻浩然而得的“政績”,瞬間就會化作朝堂上攻擊他的刀刃,反噬己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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