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西聖盧思道的命令下達,鎮嶽關以及兩界山各處關鍵隘口後方,那些“灰袍營”中,一位位閉目盤坐、氣息內斂如古井的灰袍進士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他們的眼中,沒有恐懼,沒有激動,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,以及那平靜之下,醞釀了數十載的足以撕裂蒼穹的決絕劍意。
……
兩界山戰雲密佈,但遠在萬里之遙的安樂縣周府,此刻卻是一派寧靜。
小院中,軻浩然與岳父周伯庸對坐小酌,月色清朗,灑落庭院。
大舅哥周健去參加中秋文會,尚未歸來。
“浩然啊!” 周伯庸飲下一杯溫酒,看著眼前氣度沉靜的女婿,眼中是毫不掩飾的讚賞與驕傲,“你之才華,為父平生僅見! 放眼人族十六國,能在你這個年紀,便取得如此成就者,未嘗有也! 即便是當今‘四大才子’中的詩君與詞君,在他們如你這般年紀時,其成就也遠遠不如!”
他這番話發自肺腑,絕非誇大。
軻浩然這短短時間內展現出的光芒,已然照亮了一個時代。
軻浩然為岳父斟滿酒,謙和道:“岳父大人過譽了,僥倖偶得,不足掛齒。”
“誒,莫要妄自菲薄。”周伯庸擺手,臉上笑容微斂,神色轉為一絲複雜與些許遺憾,“可惜啊……為父早年文宮曾遭重創,根基受損,文道之路斷絕,止步於區區舉人,再無寸進可能。如今,怕是無法在文道之上,給你帶來多大的實質幫助與庇佑了。”
他嘆了口氣,隨即又振作精神,“好在,你似乎與孔聖世家有些淵源,而且孔家似乎對你極為重視,這是天大的好事!有孔聖世家照拂,你的路會好走許多。”
他頓了頓,眼中閃過一絲猶豫,但最終還是壓低了聲音,問道:“不過,為父還是想多問一句……你與孔家之間,可曾立下什麼契約,或是有什麼……太過於違揹你本心意願的協議嗎? 或許我這樣問,太過於冒犯孔家,顯得不知天高地厚。但……不問清楚,為父這心裡,總是沒底,難以踏實。”
周伯庸的擔憂並非沒有道理。
在天元大陸,世家大族看中某個外姓之人的驚世天賦,加以投資、培養、甚至聯姻,是司空見慣之事。
這是一種長遠佈局,各取所需。
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,世家投入的資源、庇護、人脈,都是需要回報的。
那些被選中的外姓天才,成長起來之後,往往需要對培養他的世家“投桃報李”,或是在其勢力範圍內效力,或是在關鍵決策上支援,或是聯姻繫結,甚至終身受其驅策,以償還這份“知遇之恩”。
很顯然,由於周伯庸完全不知道軻浩然那“孔聖師弟”的身份,他會按照常理,往“天才被世家招攬、投資、繫結”這方面去猜想,也屬人之常情。
軻浩然聞言,心中瞭然,不禁莞爾。
賣身契麼?不存在的!
他放下酒杯,看著岳父眼中真切的擔憂,笑道:“岳父大人放心!我與孔家的關係……說複雜,或許牽扯一些淵源與因果!說簡單,卻也純粹。但絕非您所想的那般,是某種帶有強制約束或不對等條件的‘協議’或‘投資’。您只需知曉,孔家對我的善意與照顧,皆發自本心,不存在任何不利於我的意圖!這一點,我十分確信!”
他只能點到為止。
“孔聖師弟”這個身份牽扯太大,岳父周伯庸雖然至親,但文位不高,知道得太多,對他而言未必是好事。
聽到女婿如此篤定的回答,周伯庸仔細觀察著他的神色,見其目光清澈,坦然自若,不似作偽,心中那塊大石終於落下。
他長長舒了一口氣,點頭道:“好,你既如此說,為父便信你,也放心了!”
他最怕的就是女婿年少成名,被世家光環所惑,簽下什麼身不由己的契約。
如今看來,似乎並非如此,這讓他欣慰無比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