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如今確實是個“移動的靶子”，無數雙眼睛因《水調歌頭》和“雙傳”戰詩而盯上他。
他自己或許不懼，但就怕殃及池魚。
若是因自己回鄉，而給寧靜的江流村和劉先生帶去無妄之災，那真是好心辦了壞事，反而不美了。
他無奈地笑了笑，點頭道：“好吧，岳父大人和兄長考慮得周全！那……便不去了！勞煩岳父日後得空，代我向劉先生致歉並道謝。”
他並非迂腐之人，懂得權衡利弊，家人的安全與不牽連無辜，比單純的“守信”更重要。
見軻浩然從善如流，周家父子都鬆了口氣，周媚娘也展露笑顏，餐桌氣氛緩和不少。
軻浩然想起另一件事，繼續說道：“對了，岳父大人，還有一事。咱家不是開著書鋪麼？我近日閒來無事，寫了一本小說。準確地說，目前只寫完了開頭的第一卷，大約五萬餘字。 我尋思著，能否刊印成書，放到書鋪裡售賣？也算是個營生。您覺得，這事行得通嗎？”
“哦？小說？” 周伯庸聞言，頓時來了興趣，放下筷子，看向女婿。
他知道女婿詩詞無雙，卻不知還對小說創作有興趣。
“何種題材？書稿何在？可否容為父一觀？”他很好奇，能讓自己這位才華橫溢的女婿動筆寫的小說，會是怎樣一番光景。
軻浩然笑道：“當然！岳父大人儘管拿去看便是！我初次嘗試，筆力生疏，情節或有疏漏，不足之處，還需您這位老前輩幫我多多斧正才是。”
他說著，目光轉向身旁的周媚娘，因為那疊《西遊聖道傳》的書稿，一直被她“霸佔”著。
周媚娘正小口吃著糕點，見父親和丈夫都看向自己，知道是討要書稿，有些不情願地嘟了嘟嘴，小聲道：“我……我第三遍還沒看完呢！正看到石猴拜師學藝，有趣得緊……”
但見父親目光炯炯地“瞪”著自己，她縮了縮脖子，妥協道：“好啦好啦，知道了……爹，您別這麼瞪著女兒，怪嚇人的。等用完早飯，我便給您送過去就是了！”
周伯庸這才滿意地點點頭，收回“威嚴”的目光。
對於女婿寫的任何文字，無論是詩、詞，還是這看似“消遣”的小說，他都會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來重視。
因為他深知，自己這女婿，出手絕無凡品。
既然談到出書，周伯庸便以多年經營書鋪、熟知出版行規的經驗，向軻浩然說起了其中的一些忌諱和注意事項。
“總而言之……”
周伯庸總結道，“刊印書籍，並非隨心所欲之事，需經過‘文院’和當地‘官府’的雙重稽核，程式極其嚴格。”
他詳細解釋道：“尤其是那些闡述聖道理念、註解經典、涉及經義策論的書籍，稽核最為嚴苛。字字句句都需反覆推敲，稍有差池，偏離聖賢本意，或被認為有‘異端邪說’之嫌，不僅書稿會被駁回，無法出書，作者和書商還可能因此惹上不小的麻煩，輕則訓斥罰款，重則可能影響文名，甚至引來文院和官府的問詢。”
“相對而言，一些雜記、遊記、個人詩詞文集之類的書籍，稽核會寬鬆許多，只要內容不涉及敏感時政、不公然詆譭聖道，通常問題不大。”
“至於小說這類，被視為‘小道’和‘閒書’，只要故事情節中不存在一些‘不良誘導’，比如公然宣揚逆種思想、描述淫穢不堪內容、教唆作奸犯科、或者有刻意抹黑、歪曲聖賢、世族、官府形象等情節，通常是最容易透過稽核、得以刊印的書籍類別。”
周伯庸看著軻浩然，問道：“你寫的那小說，可有何……嗯，可能觸及忌諱之處？需提前斟酌修改。”
軻浩然心中瞭然，看來自己改編的《西遊聖道傳》，將“天庭”改為“聖院”、“靈山”改為“孔聖故居”，把“大鬧天宮”改為“大鬧聖院”……雖然情節激烈，但核心是弘揚“求取真經、弘揚聖道”，應該不至於被歸為“不良誘導”或“抹黑聖院”。
畢竟主角最後還被孔聖鎮壓、點化去取經了嘛。
真是哪裡寫書都不容易啊！
“岳父放心，我寫時已有注意，應當無礙。” 軻浩然答道，心中對出版之事多了幾分把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