赴宴那日的前一夜，我沒有睡。
我在做一套賬。
不是給岑野川看的——是給韓世鈞看的。
我這些日子，一直在等一個機會。岑野川設宴，把上海商界的頭面人物都請了去，韓世鈞作為經手糧統的紅人，必定也在場，還得替主子張羅、盯梢。他一忙起來，眼睛就顧不過來。
這，就是我的機會。
我要在這場宴上，讓韓世鈞，親手把一份要他命的賬，獻到岑野川面前。
那套賬，我做了整整一夜。
明面上，它是一份“通敵賬目”——記著長安商行“暗中資敵、私通日偽採買”的往來。做得極像，像到任何一個內行看了，都會以為，抓住了長安商行的把柄。
這是我故意留給韓世鈞“查獲”的。
韓世鈞被主子敲打、急著立功。他若“查獲”長安商行通敵的鐵證，必定如獲至寶，巴巴地捧去向岑野川邀功——你看，我韓世鈞，揪出了一條通敵的大魚。
可他不知道，這份賬裡，藏著第二層。
我在那些“通敵”的往來數目裡，用我那套只有自己看得懂的賬心密碼，埋了一條暗線——一條指向韓世鈞自己貪墨、私吞糧款的暗線。
明面上，這是長安商行通敵的賬。
可但凡岑野川這種多疑的人，拿到賬，細細一查往來的銀錢去向，就會發現：這條“通敵”線的銀子，繞來繞去，有幾筆，竟流進了韓世鈞自己的戶頭。
韓世鈞興沖沖地獻賬邀功。
等於，親手把自己貪墨的罪證，捧到了主子眼前。
我要的，就是這個。
請君入甕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賬做成了。我把它，放在長安商行賬房一個“藏得不算太深、卻又像是要緊東西”的地方——不能太好找，太好找，韓世鈞會起疑；也不能太難找，太難找，他發現不了。
要的就是那種“費了點勁、才查獲”的感覺。這樣，他才會信，才會當寶貝。
做完這一切，我看著窗外泛起的魚肚白，心裡那盤棋，又落下了一子。
白芍端著早點進來，看我一夜沒睡，嚇了一跳：“姑娘，你又熬了一宿！今兒還要去赴那個……那個鴻門宴呢！”
“正因為要赴宴，”我理了理衣裳，站起身，“才要先把這一手，備好。”
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。一身素淨的旗袍，妝容清淡，是個再尋常不過的商家太太。
可我知道，今日這一場，我懷裡揣著的，不是一個婦道人家的膽怯。
是一整套，能借岑野川的手、要韓世鈞命的殺局。
“白芍，”我轉過身，“我去赴宴。你守好家。若我天黑還沒回——”
“姑娘！”白芍臉都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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