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,虹口。
那家走私糧棧的後院,燈火昏黃。
我一個人,走了進去。
韓世鈞坐在院子中央的一把椅子上,還是那把黑傘擱在膝頭,還是那副皮笑肉不笑的臉。他身後,幾個打手,押著齊媽媽。
齊媽媽被綁著,嘴裡塞了布,一隻腳上少了鞋。她看見我進來,眼睛一下子瞪大了,拼命地搖頭,嗚嗚地想說什麼——她是在讓我走,讓我別拿她換。
我這些日子繃著的那根弦,看見她這個樣子,幾乎要斷。
可我沒有露出半分。
我臉上,是一片結了冰的平靜。
“顧太太,”韓世鈞慢條斯理地開口,“名單,帶來了?”
“帶來了。”我從懷裡,取出那份連夜編好的假名單,卻沒有遞過去,“人先放。”
“放人?”韓世鈞冷笑,“你當我傻?名單先給我驗。驗完了,我自然放人。”
我看著他,慢慢地,把那份名單,扔到了他腳邊。
韓世鈞使了個眼色,一個打手撿起名單,遞給他。
他一行一行地看。
他是個內行。名單上的名字,身份、來歷,他一個一個地核。核到某幾個,他眉頭皺起——那是他認得的、確實與地下抗爭沾過邊的人;核到某幾個,他眼神一動——那是些已經廢了、或早就暴露的棋子。
他不知道的是,這份名單裡,我還摻進了幾個——岑野川自己人的名字。
他越看,越覺得這份名單“像真的”。那些真真假假摻在一起的名字,讓他信了。
“好。”他把名單一收,臉上露出一絲得意,“顧太太果然識時務。”
“放人。”我一字一句。
韓世鈞看了我一眼,那眼底,掠過一絲陰狠。我心裡一緊——這種人,拿到了東西,未必肯守信,說不定還想撕票、滅口。
就在這時,院牆外,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、夜梟似的響動。
那是承訓和祁弟埋伏的人,給我的訊號——外圍,已經控制住了。
我心裡那口氣,穩住了。
我看著韓世鈞,忽然,笑了一下。
“韓掌櫃,”我一字一句,“你以為,我只帶了一份名單來?”
韓世鈞臉色一變。
“這院子外頭,”我看著他,“我的人,你的人,此刻是個什麼局面,你不妨,讓人出去看看。”
韓世鈞臉色驟變,猛地使眼色,一個打手奔到院門口,往外一看,臉都白了,跌跌撞撞跑回來:“掌、掌櫃的……外頭……外頭的弟兄,全被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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