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媽媽落在韓世鈞手裡了。
那張字條,我攥在手裡,攥得指節發白。
“顧太太,你的地下網名單,換你的齊媽媽。子時,老地方。不來,就等著替她收屍。”
老地方——是虹口那家走私糧棧。
我坐在燈下,把那隻齊媽媽的鞋,輕輕放在桌上。
齊媽媽。那個從蘇州就跟著我、從我父親那輩起就在沈家、護我如命的老人。她刀子嘴,豆腐心,這些日子,為我熬夜守家、為阿禾哭紅了眼、為白芍涉險擔足了心。
如今,為了逼我,韓世鈞把這把刀,架到了她脖子上。
我心裡那股火,燒得幾乎要把我整個人點著。
可我知道,這個時候,我越是慌,齊媽媽越危險。
我把那股火,一寸一寸,壓下去。壓到我的手,不再抖;壓到我的腦子,重新變得像賬本一樣,冷靜、清楚。
我開始想。
韓世鈞要的是什麼?是長安商行那條地下網的名單——那條藏在棉布裡、送情報、送人的線上,所有人的名字。
他為什麼急著要這個?
因為他被岑野川逼到了牆角。燒糧倉、撲空、折人手、被主子起了疑心……他急需一件天大的功勞,來保住自己的命。而一條能一網打盡上海地下抗爭力量的名單,就是那件天大的功勞。
他把齊媽媽當成了籌碼。
可他不知道——那條名單,根本不存在於任何紙上。它和那套棉布密信一樣,只在我腦子裡。
這就是我的破綻,也是我的生機。
我沒有名單可交。
可我,能做一份假的。
我猛地站起身。
“白芍,”我喚她,聲音已經穩了,穩得像結了冰的江面,“去請祁弟、週記者。快。”
“還有——”我頓了頓,“想辦法,給你少東家遞個信。”
那一夜,幾條線,又聚在了一處。
我把韓世鈞的字條,攤在他們面前,把我的主意,一字一句,說了出來。
“我不能交真名單。”我說,“真名單,一交出去,這條線上所有的人,都得死。”
“可我要救齊媽媽。”我看著他們,“所以,我做一份假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