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白芍的那一場，是我這一部書裡，幾條線配合得最險、也最緊的一次。
白芍被關在日軍的一處拘留所。那地方，戒備森嚴，硬闖，是拿命填。
可我們沒有硬闖。
我用的，還是我最熟的那套——賬。
我查到，那處拘留所，每隔幾日，要從外頭，採買一批米糧菜蔬。而給那處採買的，恰好是一家和長安商行有舊往來的糧行。
我這雙眼睛，看了半輩子賬，知道那家糧行的底細——它欠著長安商行一筆舊賬，一直沒還清。
我拿這筆舊賬做文章，不動聲色地，讓長安商行“接手”了給那處拘留所送菜的差事。
明面上，是一樁尋常的生意。暗地裡，那送菜的車、那進出的路、那看守換崗的時辰——一條能摸進拘留所的線，就這樣，鋪好了。
這是我的“打點賬”。裡外的關節，一處一處，用錢、用人情、用舊賬，打通。
而承訓那邊——他用他那“漢奸”的身份，從岑野川的門路，探到了白芍關押的確切位置、看守的規律，甚至，替我們弄到了一張，能進那處拘留所“驗貨”的通行憑據。
祁弟那邊，出人。他從敵後帶回的那支隊伍裡，挑了幾個最精幹的，扮作送菜的夥計。
周慕雲那邊，鋪路。她用她的關係，在行動那日，製造了一點別處的“動靜”，把拘留所的一部分守衛，引開。
那一日，一輛長安商行送菜的車，進了拘留所。
車上，是米糧菜蔬。也是，幾個扮作夥計、實則精幹無比的人。
趁著周慕雲引開守衛、承訓那張憑據打通關節、送菜的間隙——
他們，把白芍，從那處拘留所裡，接了出來。
一個金蟬脫殼。菜車進去時，是滿的；出來時，菜卸下了，多了一個,藏在夾層裡的人。
等日軍換崗、發現少了一個人犯時，那輛送菜的車，早已出城，白芍，早已換了幾道手，往安全的地方，送走了。
那一日，我在長安商行的後堂，一炷香一炷香地，等。
直到黃昏，林伯年衝進來，臉上是掩不住的、幾乎要落淚的喜色：“少奶奶——白芍，接出來了！人，安全了！”
我一直提著的那口氣，緩緩地，鬆了下來。
我幾乎站不穩，扶住了桌沿。
白芍。
那個從蘇州就跟著我、當年只會躲在我身後哭、如今長成我最得力臂膀的丫頭。
我把她，從日軍的手裡，接回來了。
當夜，白芍被秘密送回。她一見我，“哇”地一聲，撲進我懷裡，哭得渾身發抖。
“姑娘……姑娘……”她哭得話都說不成句，“我以為……我以為我再也見不著你了……”
我抱著她，拍著她的背，眼眶，一下子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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