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野川識破了。
他終於看穿——長安商行，不是一個普通的商行。它是那條線的樞紐，是這些日子，一次次攪亂他的糧統、燒他的糧倉、救走他人犯、坑他自己人的，那隻藏在暗處的手。
柳婉儀把這訊息帶來的時候，聲音都在抖。
我坐在燈下，一動不動。
我早知道，會有這麼一天。岑野川不像韓世鈞那樣急躁、露怯。他沉得住氣，他有耐心，他像溫水煮青蛙一樣，慢慢地，收著網。而如今，他收到底了。
“他要怎麼做？”我問，聲音平得像結了冰的江面。
“一網打盡。”柳婉儀一字一句，“他不打算再一個一個地拔了。他要設一個局，把顧家、長安商行，還有……還有背後那條線上的人，一次，全都收了。”
書房裡，靜得可怕。
我很快地，在心裡，把這盤棋，從頭到尾，過了一遍。
岑野川要一網打盡，就意味著——他要設一個餌，把這條線上的人，都引到一處，然後，合圍。
那個餌，會是什麼？
我想到了承訓。
承訓在岑野川身邊，扮著那個“漢奸”。岑野川若起了疑，最好的法子，就是——用承訓做餌。放出一個“要緊的接頭”或“要緊的物資”的訊息，看這條線上的人，會不會為了承訓、為了那批“物資”，傾巢而出。
一旦我們上鉤，合圍的網，就落下來。
我的心，一寸一寸地，沉下去。
可就在這沉下去的同時，一個念頭，也一寸一寸地，亮了起來。
岑野川要設局，用一個餌，把我們引出來，一網打盡。
可他不知道——他這個局，是建立在一個錯誤的前提上的。
他以為，他還瞞著我們。他以為，我們不知道他要動手。
可我們知道。柳婉儀，從他眼皮子底下，把這訊息，提前，送到了我手裡。
一個自以為握著“出其不意”的獵人，一旦他的“出其不意”，被獵物提前知道了——
那張合圍的網，就能反過來，罩住他自己。
“婉儀，”我抬起頭，眼神一寸一寸地，亮起來，“岑野川要一網打盡。”
“那我們，”我一字一句，“就將計就計。”
“他設局引我們出來，我們，就恰好上鉤——可我們上的鉤，是我們自己布好的鉤。”我看著她，“他以為他在合圍我們，其實，是我們，在甕中捉鱉。”
柳婉儀倒抽一口涼氣：“你是說——你要,反過來,把岑野川設的局,做成一個,套住他自己的局？”
“對。”我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著外頭。
孤島的夜，濃得化不開。可我心裡，那盤下了幾年的棋，終於，到了收官的時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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