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盤棋的關鍵一子，是在一個雨夜落下的。
岑野川的局，布好了。他放出訊息——說查獲了一批“通共”的要緊物資，要在某處，秘密轉運；又故意讓這訊息，透過幾條線，“漏”到我們耳朵裡。他等著，等這條線上的人，為了截那批物資、為了那點“要緊”，傾巢而出。
然後，合圍。
他以為，這是一張，天衣無縫的網。
他不知道，這張網的每一個環節，從他放出訊息的那一刻起，就已經，落進了我的賬裡。
我這雙眼睛，看了半輩子賬。一個局，就像一本賬——它有進項，有出項，有破綻，有漏洞。岑野川這個局，看似嚴密，可它有一個,致命的破綻：
他太想一網打盡了。
一個太想一次收全的獵人，會把所有的力氣，都壓到“合圍”那一處。而合圍壓得越重，別處，就越空。
我要的，就是那處“空”。
那一夜，我們沒有傾巢而出。
我們只派了幾個人，扮作“上鉤”的樣子，大張旗鼓地，往岑野川設餌的地方去——那是幌子，是引子，是讓岑野川以為，魚兒咬鉤了。
而真正的殺招，在別處。
趁著岑野川把大半的人手，都壓到那處“合圍”的點上，祁弟帶著敵後的力量，還有承訓在暗處策應的人，繞到了岑野川防備最空虛的地方——那是他的一處要害，一處存放著他這些年經濟罪證、也是他核心據點的地方。
一內，一外。
承訓在裡頭，用他那“漢奸”的身份，卡住了岑野川排程的關節，讓岑野川的合圍，慢了半拍、亂了方寸；祁弟在外頭，趁著這半拍的亂，一舉，端了那處空虛的要害。
岑野川想一網打盡我們。
結果，他的人手，撲到那個“上鉤”的幌子跟前，撲了個空；而他的要害，被我們，反手,端了。
這是我這幾年，用無數筆賬、無數次隱忍、無數個不眠之夜，才換來的——一次，反客為主的破局。
那一夜，我坐在長安商行的後堂，一盞孤燈，等著。
雨，一直下著。
一炷香，兩炷香……
直到後半夜，一個渾身溼透的接頭人，冒著雨，衝進後堂，壓低了聲音，那聲音裡，是壓不住的、幾乎要落淚的激動：
“少奶奶——成了！”
“祁弟那邊，端了岑野川的要害！那些罪證，到手了！岑野川的合圍，撲了空！”
“少東家，”那人一字一句，“也，安全脫身了！”
我一直提著的那口氣，緩緩地，緩緩地，鬆了下來。
我扶著桌沿，站了很久。
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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