憑的是他那套“物資統制”——他控制著糧油、布匹、藥品的進出，抬價、囤積、倒賣，一手遮天。這套統制，是他權勢的根，也是他資敵自肥的錢袋子。
我要做的，是釜底抽薪。
可我不能明著來。明著抵制，就是“通匪”,轉眼就是查封、抓人、掉腦袋。
我用的，還是我最熟的那套——賬。
那些日子，我把上海城裡，那些被岑野川的統制壓得快活不下去的中小商戶，一家一家，暗中聯絡了起來。
我給他們，算了一筆賬。
“諸位，”我把那本賬，攤在他們面前，“岑野川的統制，逼著我們，把貨，按他定的價，交給他。他轉手，倒賣資敵，牟取暴利。我們，成了替他搜刮的一環。”
“可我們，能不能，讓這套統制，轉不動？”
我的法子，不是硬抗，是軟抵。
囤貨——該交的貨，想法子拖著、緩著，一批一批地，往後壓。
緩交——賬面上做出各種“損耗”“延誤”“週轉不靈”的由頭，讓該到岑野川手裡的物資，遲遲到不了位。
暗中調包——把好貨換成次貨，把足量換成短斤缺兩，讓岑野川囤積、倒賣的那些物資，變成一堆，看著有、實則調不動、用不上的死貨。
這些法子，單看，每一個都不起眼，都能用尋常的“生意難做”“週轉不靈”圓過去。可幾十家、上百家中小商戶，一起這麼做——
岑野川那套統制，就像一臺上足了油、卻被人一把一把撒了沙子的機器，轉得越來越慢，越來越澀，最後，卡死了。
那些日子，岑野川囤積的物資，賬面上堆積如山，實則，調不動、用不上、倒賣不出去。他資敵牟利的錢袋子，一天比一天,癟下去。
而這一切，都在“生意難做”的幌子底下，做得,不動聲色。
我這雙眼睛，看了半輩子賬。我知道，一套統制，就像一本賬——它要轉得動，靠的是每一筆進出，都對得上、接得住。我只要，在每一筆進出裡，都撒一把沙子，讓它對不上、接不住——
這臺機器，就轉不動了。
不流血不動槍。
可這一擊，比燒他一處糧倉還要重。
燒糧倉，燒的是他的存貨；斷財路，斷的是他的根。
那些日子，柳婉儀從那些場子裡，探來的訊息，一條比一條,讓我心裡痛快——
岑野川的統制，出了大亂子。物資調不動，倒賣賺不著錢，上頭撥下來的差事，一件一件，辦砸。他在日偽那套體系裡的位子，一天比一天，坐不穩了。
“沈雲煙，”柳婉儀看著我，那雙伶俐的眼睛裡，是掩不住的震動，“你沒燒他一間倉，沒殺他一個人，就讓他那套統制，轉不動了。”
“我不燒，不殺。”我端著茶，淡淡道，“我只是，讓他那套搜刮的機器，一顆螺絲一顆螺絲地，鬆掉。”
“他搶來的那些物資，”我看著窗外，“變成一堆死貨。他資敵的那些錢，一天天,癟下去。”
“這叫，”我一字一句，“以商制敵。”
“周慕雲用命換回的名冊，老陳填進去的命……”我看著那盞燈的火苗，“我要,一筆一筆，替他們，從岑野川身上，討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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