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慕雲中槍的那一夜,我以為,我又要,失去一個人。
她被送走後,昏迷了很久。腿上的槍傷,胸口的那一槍,都極重。郎中說,能不能挺過來,看她自己的命。
那些日子,我一邊周旋著終局,一邊,惦記著她的生死。
直到岑野川倒臺後,一個訊息,輾轉傳來——
周慕雲,挺過來了。
她被送到後方,一處安全的地方養傷。那一槍,離心口,只差了半寸。她躺了很久,才從鬼門關,一點一點,爬了回來。
我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,坐在燈下,捧著那份被她的血焐過的名冊,很久,說不出話。
阿禾沒了。老陳走了。我以為,周慕雲,也要填進這個窟窿。
可她,活下來了。
後來,她託人,捎了一封信給我。信寫得很短,字跡還有些虛弱——
“沈雲煙:我沒死。那份名冊,值了。等我傷好,我還要回上海,用我的筆,把這些日子的事,一件一件,寫下來。讓後來的人知道,這座城最難的時候,有過什麼樣的人,做過什麼樣的事。周慕雲。”
我捧著那封信,看了很久。
眼淚,一下子湧了上來。
這一次,不是悲的淚。
是一種,失而復得的、說不清的、暖的淚。
我想起老陳。想起阿禾。想起這條線上,那些填進去、再沒回來的人。
他們的命,換來了這座城的、一點一點的活路。
而周慕雲,活下來了。她要用她的筆,把這些人、這些事,都記下來。
我把周慕雲的名字,鄭重地,記進了心裡那本賬。
不是欠賬。是功勞。
長安商行“沒有關門的那些日子”裡,每一個填進去的人、每一個挺過來的人——老陳,周慕雲,白芍,柳婉儀,齊媽媽,祁弟,承訓,還有阿禾——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,我都記著。
這本賬,記的不是錢。
是人。
周慕雲活下來了。岑野川倒了。承訓回家了。
這座城,還沒光復。可最黑的那一段,我們,扛過來了。
我把周慕雲那封簡訊,和阿禾的糖罐,放在一處。
阿禾。老陳。周慕雲。
你們看。
。門關有沒,安長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