岑野川、韓世鈞倒臺後，他們手下那些殘餘的漢奸，各顯醜態。
有的，樹倒猢猻散——見主子倒了，爭先恐後地反水，跑來長安商行，跑來找我，一個個賭咒發誓，說自己“其實早就心向著中國”“是被逼無奈”“替地下的人傳過訊息”，想戴罪立功，給自己留條後路。
有的，負隅頑抗——知道自己罪孽深重，光復之後沒有活路，索性狗急跳牆，藏匿贓款，銷燬罪證，甚至暗中還想再害幾個人，洩一洩臨死前的怨氣。
那些日子，我這雙眼睛，看了半輩子賬，頭一回，用在了這樣密集的“識人”上。
那些跑來反水的，我一個一個,看他們的賬。
有一個糧行掌櫃，哭著說自己“從沒做過害人的事”。我叫人取來他這兩年的賬，當著他的面，一筆一筆，點出來——哪一筆是倒賣賑濟糧的黑錢，哪一筆是剋扣難民口糧的贓款，哪一筆，是他告密害人、領的賞錢。
他當場就癱了。
還有一個，藏了大筆贓款，做了三本假賬，想矇混過關。我看了一眼，就笑了——那三本賬，做得再像，也圓不上他這兩年的用度。我把那對不上的窟窿，一處一處，指給他看，他抵賴不得。
那些日子，長安商行的後堂，成了半個“審賬”的地方。地下的力量、光復在即的各方，都知道長安商行的顧太太，“見賬識人”，那些漢奸的偽裝、藏匿的贓款，到她眼前，一個都藏不住。
一個一個，被我揪出來。
連環打臉，密集解氣。
那些曾經踩著這座城的血、往上爬的漢奸，如今，一個一個，在我這本賬面前，現了原形。
白芍看得直解氣：“姑娘，這些人，從前一個個人五人六的，如今……一個個，比誰都慫！”
“他們本來就慫。”我一字一句，“欺軟怕硬，見風使舵。得勢的時候，比誰都狠；倒臺的時候，比誰都快地反水求饒。”
“這種人，”我看著那一本本攤開的賬，“賬上，全寫著呢。”
“他們藏得了臉，”我一字一句，“藏不了賬。”
那些日子，我用這本賬，把一個又一個漢奸的偽裝，撕開。
替阿禾。替老陳。替周慕雲。替那幾十個孩子。替這座城裡，所有被他們害過的人。
一筆一筆，算清。
而就在清算這些漢奸群醜的時候，我身邊那些，一路同行的人，也一個一個，走到了他們各自的、新的路口。
舊人風流雲散
清算的間隙，我身邊那些一路同行的人，也一個一個，迎來了新的開始。
柳婉儀，那個當年的情敵、後來的並肩人，找到了自己的歸宿。
她這些年，在那些達官顯貴的場子裡周旋、替我們傳話探信、甚至把自己送進特務的盤問室，脫胎換骨。光復在即，她認識了一個正派的報館先生——兩個人，都是在這亂世裡，用自己的方式，護過這座城的人。他們要成婚了。
她來告訴我的時候，那雙伶俐的眼睛裡，是我從沒見過的、姑娘家的軟。
“沈雲煙，”她說，“我柳婉儀，也有今天。”
“你值得。”我一字一句，替她高興，“婉儀，你這些年，活得,有分量。”
林伯年，顧家那個幾十年的老管事，老而彌堅。他守著顧家、守著長安商行明面上的產業，幾十年如一日，一板一眼。光復後，他說，他要一直守到幹不動為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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